世家761取百牢的祭品。太宰嚭召請季庚子。康子派前往交涉，然後魯國纔免於繳納百牢祭品。
孔子說：“魯國和衛國的政治，像兄弟一”這時，衛國君輒的父親没能繼位做君君，在外，諸侯多次指責這件事。孔子的弟子許都在衛國作官，衛君想請孔子出來執政。子：“衛君等待您去參政，您要先做什麼事情’孔子說：“一定先正名分！”子路說：“有這打算啊，您太迂闊了！為什麼還要正名分’孔子說：“粗野的小子啊，仲由！名分不那麼言論就不順；言論不順，那麼事情就辦；事情辦不成而禮樂就不興盛，禮樂不興盛罰就不會公正；刑罰不公正而百姓就無所措了。君子做事必須合乎名分，說出的話一定可行。君子對於他自己的話，不可以有絲毫虎驅了。”第二年，冉有替季氏統率軍隊，與齊國在郎戰，打敗了齊軍。季庚子說：“您對於軍隊情學習過嗎？還是先天的才能呢？”冉有說：孔子學習過。”季庚子說：“孔子是怎樣的一呢？”冉有回答說：“孔子做事情是符合名分他的主張推行給百姓，或是對質於鬼神，都有遺憾的。我要按照老師的這種原則去做，，雖然得到兩千五百戶人家的封賞，孔子也為是有利的。”庚子說：“我想召請孔子，可？”冉有回答說：“您要召請他，那麼不要受的鄙陋見識的阻礙，那就可以了。”衛國的子要攻打大叔疾，向仲尼請教計策。仲尼推知曉，退出後命令駕車而行，說：“鳥能夠樹木，樹木怎麼能選擇鳥呢！”文子堅決挽子。正巧遇上季庚子派公華、公賔、公林，禮物迎接孔子，孔子回歸魯國。
孔子離開魯國一共十四年纔返回魯國。
魯哀公向孔子請教政務，孔子回答說：“為主要的是選擇好大臣。”季康子向孔子請教，孔子說：“舉用正直的人，拋棄邪曲的人，就使邪曲的人變成正直的人了。”康子擔心，孔子說：“如果您在上面沒有貪心，那麼的人即使鼓勵他們去偷盜，他們也不會行

十七 孔子世家

可是魯國始終沒有任用孔子，而孔子也不求做官。

孔子在世時，周王室衰微，禮樂廢棄，《書》殘缺。孔子追溯探究夏、商、西周的禮儀制度，依次編定《書傳》的篇章，上至堯、虞舜的時代，下至秦穆公，依照時間的編輯整理歷史事件。孔子說：“夏朝的禮儀我能講述，但是夏朝的後代杞國沒有留下足夠的文獻證實它。殷商的禮儀制度我能說出來，殷商的後代宋國沒有留下足夠的文獻證實它。如果文獻充足，那麼我就能夠證實它了。”在考察了殷、夏禮儀制度的損補的情況後，孔子說：“即使再經過一百世，禮儀制度也還是可以知道的，因為一種洋溢着文采，一種充滿着道德。周王朝的禮儀制度的制定，是參照了夏代、殷代的禮儀制度，因此是多麼豐富多彩呀！我贊美周王朝的禮儀制度。”所以《書傳》、《禮記》都是孔子編定的。

孔子告訴魯國樂官太師說：“樂律是可以知道的。開始演奏，五音配合樂聲洪大，接下去是高低和諧，音節明快，再連續不斷，這就構成一部樂曲。”他又說：“我從衛國返回魯國，而整理訂正了音樂，使《雅》、《頌》得到了原來的曲調。”

古代留傳下來的《詩》有三千多篇，到了孔子，刪去重複，選取那些可以用於禮儀教化上的詩篇，往上採用殷商始祖契、周朝始祖后稷的聖德，再述殷、周的興盛，直到周幽王、周厲王時政治制度的殘破，把敘述夫婦關係和感情的詩放在《國風》的開端，所以說“《關雎》這一樂詩放在《國風》的開始，《鹿鳴》樂詩作為《小雅》的開始，《文王》樂詩作為《大雅》的開始，《清廟》樂詩作為《頌》的開始”。三百零五篇詩，孔子都配樂歌唱它，以求配合《韶》、《武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樂曲的音調。先王的禮樂制度從此可以得到稱述，具備了先王的仁義之道，完成了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六經的編修。

孔子晚年喜愛《易經》，為《彖》、《繫》、《說卦》、《文言》諸卦辭作了序文。孔子

世家763書研讀《易經》，多次翻斷了編穿竹簡的繩子。
說：“給我數年時間，像這樣，我對於《易從文辭到義理就可以全部掌握了。”孔子以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為教材教弟子，拜他為師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，精通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六藝的人有七十二位。
類鄒這樣的弟子，很多方面都受到孔子的教又不在七十二人之列的弟子，也是很多的。
孔子教育弟子有四個方面：學問、品行、忠信義。杜絕四個方面：不揣測，不武斷，不，不自以為是。謹慎而做的有三個方面：齋戰爭，疾病。孔子很少把利益與命運、利益德結合起來談論。孔子不去啓發那些求知欲強、不刻苦研讀的人，弟子不能舉一反三地出相似的道理，他就不再重複講解了。
孔子在家鄉時，謙恭誠實，好像是不大會說樣子。他在宗廟朝廷時，說起話來清楚明但又很謹慎。上朝時，與上大夫交談，態度，中正自然；與下大夫談話，和樂安詳。
孔子進入國君的宮門時，彎着腰，就像鞠躬；小步快行，顯出很恭敬的樣子。國君召請待賓客，孔子的神色顯出振作而又鄭重的樣每當國君有命召見他，他都等不得駕上車聞命即行。
魚腐爛了，肉變味了，或是不按規矩切割孔子都不吃。座席不擺正，孔子不去坐。每有喪事的人的旁邊吃飯，孔子從不吃飽飯。
孔子要是在一天內哭泣過，就不唱歌了。看着喪服的人，或是眼睛瞎了的人，即使是小，孔子也一定會變色以示同情。
孔子說：“三人同行，必有一人是我的老孔子又說：“品德不進行修養，學業不深入，聽到富有道義的事情而不去做，有了錯誤點而不能改正，這是我憂慮的問題。”孔子人唱歌，唱得好，就請他再唱一遍，然後和道唱。
孔子不談論：怪異、暴力、淫亂、神鬼的事子貢說：“老師的有關禮樂制度方面的見解，

是知道了。老師談論天道性命的哲理，我們聽得懂了。”顏淵喟然嘆息說：“老師的學仰望着崇高無比，深入鑽研，越覺堅實深看着它好像是在前面，忽然又到後面了。老於循序漸進地誘導人，用文章豐富我，用禮束我，即便我想停止學習也辦不到了。已經了我的全部才能，似乎有所收獲，但是老師問卓然高聳而不可及。雖然在老師的誘導下想追趕上去，但是沒有辦法着手罷了。”達地方人說：“偉大呀，孔子！學識廣博但又一名家。”孔子聽了之後說：“我應該專些什？是專駕車呢？還是專射箭呢？我就專於駕。”孔子的弟子牢說：“老師說過‘我不得重所以學習了這些技藝。”

魯哀公十四年春天，在大野狩獵。叔孫氏的人鉏商獲得一隻野獸，認為不吉祥。仲尼看獸說：“這是麒麟。”鉏商纔把麒麟取走了。
說：“黃河中再不見神龍負八卦圖出現，雒再不見神龜負書出現，我將要完啦！”顏淵，孔子說：“這是上天要滅亡我呀！”等到西巖看見麒麟，孔子說：“我的主張到了盡頭他喟然長嘆說：“天下沒有人瞭解我啊！”說：“為什麼沒有人瞭解您呢？”孔子說：天，不歸咎人，下學人事，上達天命，瞭的大概祇有上天吧！”

孔子說：“不降低自己的志向，不侮辱自己體，伯夷、叔齊就是這樣的人吧！”他又說：惠、少連降低志向，侮辱自身呀。”他又“虞仲、夷逸隱居起來，不談世事，行為合累，自我廢棄合乎權變。”他又說：“我的做他們不同，不一定求進，也不一定求退。”

孔子說：“不可以啊，不可以啊！君子最痛是死後而名聲不被世上稱頌。我的主張不能我用什麼東西留給後世呢？”孔子就憑着史官的記載資料編寫了《春秋》，上至魯隱下訖魯哀公的十四年，前後一共十二個國君史。《春秋》是以魯國史料為主體，宗主周以殷代制度爲古典，上推承三代的法統。
》一書文辭簡練而義旨博大。所以吳國、

世 家 765

的國君自行稱王，而《春秋》則貶斥他們為’爵；踐土的會盟，實際上是晉文公召周天而《春秋》避諱這件事，則說是“周天子狩河陽”。推出這些事情，是為了糾正當世不禮樂制度的行爲。這種貶斥責備的深義，是使後世英明君王舉用和推廣。如果《春秋》旨能夠得到推行，那麼天下的亂臣賊子就會了。

孔子任司寇職務時，審理訴訟案件，文辭上該和別人商議之處都是共同斟酌的，從不獨決。到他撰寫《春秋》時，當寫的就寫，當就刪，就連子夏等這些擅長文學的弟子也不刪一個字辭。弟子學習《春秋》，孔子說：代人認識我孔丘的，將依據這部《春秋》；而我孔丘的，也將依據這部《春秋》。”

第二年，子路死在衛國。孔子病重，子貢請見。孔子正拄着拐杖在門前散步，說：“賜，什麼來得這樣晚呢？”孔子就嘆息了一聲，說：“泰山毀壞了！梁柱摧折了！哲人枯萎因此孔子掉下眼淚。他對子貢說：“天下無經很久了，沒有人信仰我的主張。夏朝人死柩在東階，周朝人死後停柩在西階，殷人死將柩停放在兩柱之間。昨天晚上我做夢坐在之間，受人祭奠，我原本就是殷商人。”過天，孔子就死了。

孔子享年七十三歲，是魯哀公十六年四月己天去世的。

哀公為孔子寫了一篇悼文說：“上天不仁慈，留下一位老人，讓他拋棄了我，我一人在孤零零地憂思悲痛。啊，令人哀傷！尼父，自我拘束於禮法了！”子貢說：“君主大概不老在魯國吧！老師說過這樣的話：‘禮法失要昏亂，名分失去就要出現過失。失去志向昏亂，失去所宜就是過錯。’您在生前未能得到重用，死後前來哀悼，不符合禮法。作侯，安用天子的稱呼，說‘余一人’，這就合名分。”

孔子死後埋葬在魯城北的泗水邊上，弟子們喪三年。三年過去了，弟子們為老師心裏守

十七　孔子世家

畢，互相訣別而離去，就哭了起來，各又盡有的弟子又留下來。惟有子贛在墳墓旁建起房子，共守了六年，然後離去。孔子的弟子國人前往移居孔子墓旁居住的有一百多家，命名這裏為孔里。魯國世世代代相傳每年按祭祀孔子墳墓，儒生們也在孔子墓前講演禮學業完成後舉行鄉飲酒，還舉行大規模的比式。孔子墳墓的佔地面積有一頃那麼大。孔故居堂屋及弟子們的內室，後世就改成了廟收藏孔子的衣服、帽子、琴、車、書，直到二百多年沒有斷絕。高皇帝經過魯地，用牛三牲祭祀孔子。諸侯、卿大夫、宰相一到常常先去拜謁孔子廟，然後纔去處理政務。
孔子生兒子孔鯉，字伯魚。伯魚五十歲時，了孔子的前面。

伯魚生兒子孔伋，字子思，活了六十二歲。
經在宋國受困。子思作了《中庸》。

子思生兒子孔白，字子上，享年四十七歲。
生兒子孔求，字子家，享年四十五歲。子家子孔箕，字子京，享年四十六歲。子京生兒穿，字子高，享年五十一歲。子高生兒子子享年五十七歲，曾經做過魏國相國。

子慎生兒子孔鮒，享年五十七歲，作過陳王博士，死在了陳地。

孔鮒的弟子子襄，享年五十七歲。曾經做過皇帝的博士，後又晉升為長沙太守。身高九寸。

孔子襄生兒子孔忠，享年五十七歲。孔忠生孔武。孔武生兒子延年和安國。安國任當今的博士，官至臨淮太守，早死。安國生兒子，孔卬生兒子孔曜。

太史公曰：《詩經》有這樣的話：“像高山一人瞻仰，像崇德一樣使人遵從。”我雖然不臨其境瞻仰，但我的心已經向往。我閱讀孔書，想到孔子的為人。我到了魯地，觀賞尼的廟堂中陳列的車子、衣帽、禮器，儒生時到孔子家中演習禮儀，我懷着敬意，留戀能離去。天下的君王以及賢人是很多的呀，的時候就榮耀，死後也就銷聲滅迹。孔子是

世家767
民百姓，他的學說和高尚品德流傳十多代
學者們都以孔子為宗師。從天子王侯以下，中原各國談論《六藝》的人，都以孔子的言標準，孔子可稱得上是位聖人了！

。

十八

士家

陳勝是陽城人，字涉。吳廣是陽夏人，字叔。陳涉年輕的時候，曾經與別人一道被人家雇傭耕種，累了就停止耕作站在田埂上，感慨惱恨一會兒，說：“如果誰將來富貴了，大家相見不要忘記。”同他一起耕作的夥伴們笑着回答說：“你是被雇傭耕種的，會有什麼富貴呢？”陳勝息說：“唉，燕子、麻雀怎麼能知道大雁、鶴的志向呢！”

秦二世元年七月，徵發貧民百姓去守衛漁陽，有九百人駐扎在大澤鄉。陳勝、吳廣都被編入守衛的隊伍之中，作了領隊的屯長。正趕上天下大雨，道路不通，估計已經不能按期到達守衛地點。秦朝規定，誤了日期，依照法律都要處死。陳勝、吳廣就商議說：“如今逃跑也是死，起義也是死，同樣都是死，為國而死可以嗎？”陳勝說：“天下百姓遭受秦國殘暴統治的苦難已經很久了。我聽說二世是始皇的小兒子，不應該即位，應當即位的是公子扶蘇。扶蘇因為多諫的緣故，皇上派他到外地帶兵去了。如今百姓聽說他沒有罪，二世竟然殺死了他。百姓聽說他是個賢德的人，不知道他已經死了。項燕是楚國的將軍，多次立功，愛護士兵，楚國人都愛戴他。有的人認為他已經死了，有的人認為他逃跑了。現在假使我們冒用公子扶蘇、項燕的名義，號召天下人起義，響應的人一定很多。”吳廣認為很對。於是就去占卜吉凶。占卜的人知道他們的意圖，說：“你們的事情都能辦成，是吉利的。可是你們問卜過鬼神嗎？”陳勝、吳廣

第十八 陳涉世家

高興，考慮藉助鬼神的事情，說：“這是教們首先藉此取得威望。”於是就用朱砂在白布上寫上“陳勝王”三個字，塞進別人用魚來的魚肚子裏。戍卒們買魚回來煮着吃，得肚子裏的帛書，感到很奇怪。陳勝又暗中派到駐地旁邊一座草木叢生的古廟裏，在夜裏篝火，學着狐狸的聲音叫喚道：“大楚興起陳勝做大王。”戍卒們在深夜聽到這種叫聲驚恐。第二天，戍卒們談起這件事，都指點祝着陳勝。

吳廣平時愛護人，士卒大多數都願意為他出將尉喝醉了酒，吳廣故意多次說要逃跑，來將尉，惹他來侮辱自己，以此來激怒衆戍將尉果然鞭打吳廣。將尉拔出劍，吳廣奮起劍殺死了將尉。陳勝幫助他，一起殺死兩個。他們召集并號令衆戍卒說：“你等在這裏大雨，都已誤了限期，誤了限期依法應當斬假使不被砍頭，但將來戍邊死了的肯定也有之六七。何況壯士不死就罷了，要是死就應世揚名。王侯將相難道是祖傳的嗎！”衆戍說：“我們恭敬地聽從命令。”於是冒稱公子、項燕的名義舉行起義，以順從民衆的意大家袒露右臂作為標志，號稱大楚。築壇盟用將尉的頭祭祀上天。陳勝自立爲將軍，吳都尉。先攻打大澤鄉，攻克後又進攻蘄城。
投降了，就令符離人葛嬰率軍攻取蘄城以東方。進攻銍城、酇城、苦城、柘城、譙城，取了。邊走邊招收兵馬。等到達陳縣的時已擁有戰車六七百乘，戰騎一千多，士兵幾。攻打陳縣，陳縣的郡守、縣令都不在城獨有守丞領兵與陳勝大軍在譙門內交戰。守敗身死，陳勝軍於是入城佔據了陳縣。過了，陳勝號令召集德高望衆的三老、豪傑都來議事。三老、豪傑們都說：“將軍身披鎧甲，銳器，討伐無道昏君，誅滅暴虐的秦國，重立了楚國的社稷，論功勞應該稱王。”陳涉自立爲王，國號張楚。

就在這時，各郡縣不堪忍受秦朝官吏暴政的都逮捕宣判秦朝官吏的罪狀，殺死他們來響

世家771涉。於是就以吳廣作假王，監督、率領各將百去進擊滎陽。命令陳縣人武臣、張耳、陳餘趙縣地區，命令汝陰人鄧宗攻占九江郡。這楚地幾千人聚在一起舉行起義的，多得不可收。
葛嬰到了東城，擁立襄彊為楚王。葛嬰後來陳勝已經做了陳王，因此就殺了襄彊，回去王報告。來到陳縣，陳王誅殺了葛嬰。陳王魏縣人周市北去攻占魏地。吳廣圍攻滎陽。
做了三川郡守，守衛滎陽，吳廣不能攻克。
徵召國內的豪傑，與他們一起商議對策，任蔡人房君蔡賜做上柱國。
周文是陳縣賢能的人，曾經爲項燕軍隊觀察，卜算吉凶，侍奉過春申君，自言熟悉軍陳王給他將軍印，西去進擊秦軍。他邊走邊兵馬，到達函谷關的時候，有兵車千乘，士十萬人，到了戲亭，駐扎下來。秦朝命令少邯赦免在酈山服罪的刑徒、家奴生的兒子，調來抗擊周文所率領的張楚大軍，把楚軍擊周文戰敗，逃出函谷關，在曹陽停留兩三個章邯追趕又打敗了他們，周文又逃到渑池，十幾天。章邯進擊，又一次大破周文。周文，他的軍隊不能再作戰了。
武臣到了邯鄲，自立爲趙王，陳餘爲大將張耳、召騷爲左右丞相。陳王惱怒，逮捕關臣等人家室，打算誅殺他們。柱國蔡賜說：朝還沒有滅亡而誅殺趙王將相的家屬，這等生出一個敵對的秦國。不如順勢就立了他。”於是派遣使者前去祝賀趙王，而把武臣等人遷移到宮中軟禁，並封張耳的兒子張敖爲成，催促趙軍趕快入函谷關。趙王武臣的將相商議說：“大王在趙地稱王，不合張楚的意張楚在誅滅秦王朝以後，一定會對趙國用最好的計策，不如不向西邊用兵，而派人往伐燕地來擴大自己的地盤。趙國南部佔據黃北部擁有燕地、代地，楚國即使戰勝秦國，不敢制服趙國。如果楚國不能戰勝秦國，一重趙國。趙國乘着秦國的疲敝，就可以稱霸了。”趙王認爲是對的，因此不向西用兵，

十八 陳涉世家

遣原上谷的卒史韓廣率兵北去攻占燕地。
燕地原來的貴族豪傑對韓廣說：“楚國已經立了國王，趙國也已經立了國王。燕地雖然小，但是一個有萬乘戰車的大國，希望將軍自立為燕王。”韓廣說：“我的母親在趙國，不可以這樣做。”燕地人說：“趙國現在正西面憂慮秦國，南面憂慮楚國，它的力量不能限制我們燕國。況且趙國的強大，還不敢加害趙王及將相的家屬，怎麼敢加害將軍的家屬呢！”韓廣認為是這樣，於是自立為燕王。過了幾個月，趙國把燕王母親及其家屬護送到燕國。

在這個時候，到各地去攻城占地的將領，不計其數。周市北上攻占到狄縣，狄縣人田儋殺死縣令，自立為齊王，憑藉齊國力量反叛，進擊秦軍。周市軍隊潰散，退回到魏地，想擁立原來魏王的後代原甯陵君咎做魏王。當時甯陵君在陳王那裏，沒能夠回到魏地。魏地已經平定，打算立周市為魏王，周市不願意。派使者去陳王那裏請求，陳王纔立甯陵君咎為魏王，把他送回國。周市最後做了魏相。

將軍田臧等人互相謀劃說：“周章的軍隊已經敗了，秦國大軍早晚就要到來，我們圍攻滎陽不能取下，秦國軍隊一到，一定會把我們打敗。不如留下少量軍隊來繼續圍困滎陽，用精銳部隊去迎擊秦軍。如今假王驕橫，不懂軍事，無法和他商議計事，不殺死他，我們的計策恐怕會失敗。”於是便一起假冒陳王之命殺了吳廣，把他的頭呈獻給陳王。陳王派使者賜予田臧國令尹之印，讓他做上將軍。田臧於是派遣李歸等人圍守滎陽城，自己率精兵西去敖倉迎擊秦軍。雙方交戰，田臧戰死，田臧的軍隊被擊破。章邯領兵趁機到滎陽城下攻打李歸等人，擊破了李歸軍隊，李歸等人戰死。

滎陽城人鄧說率軍駐扎在郯地，被章邯的另一支軍隊擊破了，鄧說軍隊潰散逃跑到陳縣。絳人董翳率軍駐扎在許地，章邯擊破了他，伍徐的軍隊潰散逃到陳地。陳王誅殺了鄧說。

陳王當初自立為王時，陵人秦嘉、絳人董翳、符離人朱雞石、取慮人鄭布、徐人丁疾等都

世家773

起兵反秦，他們率軍在郯縣把東海郡的守令困在郯城。陳王聽說後，就派武平君畔作為監督郯城下的軍隊。秦嘉不接受陳王的命自立為大司馬，討厭從屬於武平君。他告訴說：“武平君年紀輕，不懂得軍事，不可聽！”乘機假托陳王的命令，殺死武平君畔。

章邯在打敗伍徐軍隊以後，進擊陳縣，上柱君蔡賜戰死。章邯又進軍攻打陳縣西邊的張隊。陳王出來督戰，結果楚軍被攻破，張賀。

臘月，陳王退到汝陰，回到下城父，陳王的人莊賈殺死他投降了秦國。陳勝被葬在碭溢號叫隱王。

陳王原來的近臣將軍呂臣，組織了一支頭戴帽的倉頭軍，在新陽起兵攻下了陳縣，殺死賈，又以陳縣為楚都。

當初，陳王到了陳地，命令絰人宋留率軍平陽，進入武關。宋留已經攻占了南陽，聽說死了，南陽又被秦國收復。宋留不能進入武於是束到新蔡，遭遇秦軍，宋留帶領軍隊投秦軍。秦軍押送宋留到了咸陽，車裂宋留示

秦嘉等人聽說陳王軍隊潰敗出逃，於是擁立為楚王，帶領軍隊來到方與，打算在定陶城擊秦國軍隊。派公孫慶出使齊國，想和齊軍協力一同攻打秦軍。齊王說：“聽說陳王戰不知他是死是活，楚國怎麼能夠不來向我請立了楚王！”公孫慶說：“齊國不請示楚國就國王了，楚國為什麼要請示齊國而後纔可以王呢！況且楚國是第一個起事的，應當號令。”田儋殺死公孫慶。

秦國的左右校尉再次攻打陳縣，奪取了它。
將軍失敗逃走，重新集結兵馬，與當年鄱陽後來封為當陽君的黥布的軍隊聯合起來，又秦國的左右校尉率領的軍隊，在青波打敗了，又將陳縣作為楚都。這時正逢項梁擁立楚的孫子心為楚王。

陳勝作楚王前後共六個月。他起義稱王，是縣稱王。過去曾經和他一起受僱傭給人家耕

十八 陳涉世家

朋友聽說他做了王，就到陳縣找他，扣打宮門說：“我想見陳涉。”守宮門的官吏要捆綁他。過了好一陣子纔放了他，但是不肯替他通報。陳王出來，他攔着路呼叫陳涉。陳王聽見了，纔召見他，和他同乘一輛車子回宮了。進入宮門，看到殿堂房屋和室內張掛的帳幔，客人說：“夥矣！陳涉做了國王，宮殿真高大深邃啊！”楚地把“多”為“夥”，所以天下流傳說這樣一句話：“夥涉為王，就是從陳涉開始的。客人進進出出更加放肆，逢人就說他與陳王原來的交情。有人報告陳王說：“客人愚昧無知，專門胡言亂語，有損於您的威嚴。”陳王就把那個客人斬首了。從此以後，陳王的那些故舊知交都紛紛自行離去，沒有再親近陳王的人了。陳王用朱房為中正，胡武為司過，專管考核、糾察群臣。諸位將領外出佔土地，回來覆命，凡是有不遵從命令的，就抓起來治罪，以苛刻考察群臣的過失當作對自己的忠誠。朱房、胡武所認為不好的，不交給有關的執法官吏治罪，總是自行治罪。陳王信任他們。衆位將領因為這個緣故不親附陳王，這就是陳王失敗的原因。

陳勝雖然已經死了，他所封立派遣的侯王將領對於滅亡了秦國，這是由於陳涉首先起義反秦的結果。漢高祖時，在陽縣安置三十戶人家為陳勝守墓，至今仍按時殺豬宰羊祭祀他。

褚先生說：地形險阻，是用來當作屏幛牢固守的；武器裝備和法律規章，是便於統治者用來治理國家的。但是這些還都不是最可靠的。先王以仁義作為治國的根本，而以堅固的關塞和法律條文作為枝葉，難道不是這樣嗎！我聽賈生評論說：

“秦孝公佔據殽山、函谷關的險要地形，擁有雍州的土地，君臣牢固地守衛它，用來窺視周王室的政權。大有席捲天下、包舉宇內、囊括四海的意圖，並吞八方的野心。就在這時，有商鞅輔佐孝公，對內建立法度，致力於耕作紡織，修繕守衛和作戰用的設施裝備；對外實行連橫促使諸侯之間展

世家 775

開爭鬥。在這時，秦國就拱手獲取了黃河以西的土地。

“秦孝公去世後，秦惠文王、秦武王、秦昭王繼承先王的舊業，遵循先人的遺策，向南奪取漢中，往西攻取巴蜀，向東剝取肥沃的土地，攻占形勢險阻的要害郡縣。諸侯恐懼，相會結盟，商議削弱秦國的計策。他們不吝惜珍貴的器物和貴重的寶貨及肥沃的土地，用以招致天下的賢士。諸侯聯手合縱，締結盟約，互相支持，形成一體。就在這時，齊國有孟嘗君，趙國有平原君，楚國有春申君，魏國有信陵君：這四位公子，都有聰明才智而且忠誠守信，寬厚而愛人，尊賢而重士。約定合縱，破壞連衡，聯合抗秦，集合韓國、魏國、燕國、趙國、宋國、衛國、中山國的軍隊。這時六國的謀士有竇越、徐尚、蘇秦、杜赫一類人，給他們出謀劃策；齊明、周最、陳軫、邵滑、樓緩、翟景、蘇厲、樂毅一類人，為他們溝通意圖；吳起、孫臏、帶他、兒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頗、趙奢一類人，為他們統率軍隊。曾經以十倍於秦國的領土，百萬大軍，仰向函谷關而攻打秦國。秦國人打開關塞大門，延入敵人，而九國的軍隊卻逃跑而不敢進關。秦國沒有耗費一支箭頭，而天下諸侯就已疲憊不堪了。這時合縱解散，盟約毀壞，爭相割地來賄賂秦國。秦國有充裕的力量來制服弊端百出的各諸侯國，追擊逃跑失敗的軍隊，殺死的人有百萬，流血成河，漂浮起盾牌，憑藉有利地形，利用便利時機，宰割天下，分裂山河，強國請求歸附，弱國入朝稱臣。

“延續到孝文王、莊襄王，他們在位的日子短，國家沒有發生事情。

“等到秦始皇時，發揚六世傳下來的豐功偉業，揮動長長的鞭子而駕御天下，吞并東周、西周，滅亡各諸侯國，登上至尊無上的帝位，控制了全國，手持刑杖來鞭打天下百姓，威震四海。向南奪取百越的土地，改設桂林郡和象郡，百越的君長低着頭，用麻

十八 陳涉世家

繩縶頸，把自己的生命交給秦王朝的小官吏。秦始皇於是派蒙恬去北方修築長城，守衛邊疆，逐退匈奴七百多里，胡人不敢南下牧馬，兵士們也不敢拉弓搭箭來報仇。這時秦始皇廢棄先王的治國主張，焚燒諸子百家的著作，以使百姓愚昧無知。拆毀著名城池，殺死豪俊，收繳天下的兵器，集中在咸陽，銷熔刀槍箭頭，鑄造成十二個銅人，來削弱天下百姓的反抗力量。然後依憑華山作為城牆，利用黃河作為護城河，憑據億丈高的華山，臨着深不可測的黃河，以此作為堅固的屏障。良將拿着勁弩，把守要害之處，忠誠的大臣，精幹的士兵，在關塞上擺開銳利的武器，誰敢怎麼樣呢？天下已經平定，秦始皇內心自認為關中堅固無比，金城千里，是子子孫孫萬世作皇帝的基業。

“秦始皇死後，他的餘威依然震懾着邊遠地區。然而陳涉是一個用瓮作窗，以繩當門栓的貧苦人家的兒子，為田農當僕隸，發配戍邊之人。他的才能够不上中等人，沒有仲尼、墨翟的賢德，也沒有陶朱、猗頓的富有。他投身在戍卒行列之間，做了個向千百個人傳達號令的戍卒長，率領疲憊散亂的戍卒，統領幾百人的隊伍，反過來攻打秦王朝。他們砍斷樹木當作兵器，舉起竹竿當作旗幟，天下人像風雲一樣會集起來，像回聲一般地響應，擔負着糧食，像影子一樣跟隨着他，殽山以東的英雄豪傑一同起來，就滅亡秦王朝了。

“況且秦國的天下井不比以前縮小削弱；雍州的土地，殽山、函谷關的險阻堅固，像以前一樣。陳涉的地位，並沒有齊國、楚國、燕國、趙國、韓國、魏國、宋國、衛國、中山國的國君尊貴；他們的武器是鋤頭棍棒，比不上鉤戟長矛鋒利；他們的戍卒隊伍，比不上九國的軍隊強盛；他們深謀遠慮、行軍作戰的戰略戰術，又趕不上往時的謀士。但是成功失敗的不同變化，功業也就完全相反。假使用殽山、函谷關以東的

世家777各國諸侯與陳涉較量長短，比權勢，量威力，那簡直不可以同年而語、相提並論了。
可是秦國當初憑藉小小的地方，贏得擁有萬乘戰車的大國，控制八州，使過去與他同等地位的諸侯都來朝拜他，已經歷了一百多年了。然後以天地四方為一家，把殽山、函谷關當作宮墻。但是，一人發難而使秦王室七代宗廟全部壞毀，秦始皇的子孫死在他人之手，被天下人所譏笑，這是為什麼呢？因為秦王朝不施行仁義之政，而攻取天下和守成天下的形勢就不一樣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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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古以來，受天命作開國的帝王和繼承正統先帝法度的國君，都不僅僅是由於他們本身德美好，而且也是因為他們有外戚的幫助。的興起，是因爲娶了塗山氏之女；而夏桀被，是因爲他有末喜。殷朝的興起，是因爲娶娥氏之女；紂王的被殺，是因爲他寵信妲周朝的興起，因爲有了姜原和大任；周幽王，是因爲他淫幸褒姒。所以，《易經》是以卦、《坤》卦為基礎，《詩經》開始於《關《尚書》贊美堯帝把二女下嫁給舜，《春秋》王娶妻不親自迎接的失禮行爲。夫婦關係，道之中最大的倫理準則。禮制的作用，是告們在婚姻大事上要特別謹慎。樂聲協調而四能和順，所以陰陽的變化是萬物生長變化的。怎麼可以不慎重呢？人們能夠弘揚人倫之但是對命運卻是無可奈何。確實厲害啊，夫愛，國君不能從大臣那裏得到，父親不能從那裏得到，何況是地位更卑下的呢！夫婦恩合了，有的不能生育子孫；能生育子孫了，又不能有好的結果。這難道不是命運嗎？孔少談論命運，大概因爲很難講清楚吧。不通陽的變化，怎麼能夠認識人性和命運的道理

太史公曰：秦王朝以前因時間遙遠而簡略，詳細情況沒有記載下來。漢王朝興起，呂娥了高祖的正宮皇后，她生的兒子作了太子。她晚年，容顏衰老，高祖對她的寵愛冷淡

十九 外戚世家

而戚夫人受到寵愛，她的兒子如意幾乎取代的位置之事發生了好幾次。等到高祖去世，滅了戚氏，誅殺趙王如意，高祖的後宮中那些沒有受寵而被疏遠的人纔得以安然無

呂后的長女是宣平侯張敖的妻子，張敖的做了孝惠皇后。呂太后因為是親上加親的緣千方百計地想讓孝惠皇后生兒子，可是始終生出兒子來，於是採取欺騙手段，將後宮別子生的兒子抱過來稱說是孝惠皇后生的。等惠帝去世，天下剛剛安定不久，繼承皇位的不明確。這時外戚就尊貴起來，呂氏兄弟被王來輔佐朝政，娶呂祿的女兒作少帝的皇想從根本上連結得更加牢固，可是毫無益

高后去世，與高祖合葬在長陵。呂祿、呂產恐怕被誅，陰謀叛亂。大臣征伐他們，上天漢王朝的皇統，終於滅亡了呂氏。惟獨安置皇后居住在北宮。迎接擁立代王，這就是孝，奉祀漢家宗廟。這難道不是天意嗎？不是誰能夠承當此任呢？

薄太后，父親是吳地人，姓薄，秦王朝時與王宗族的女子魏媼私通，生了薄姬，薄姬的死在山陰，因此就埋葬在那裏。

等到諸侯反叛秦王朝，魏豹立為魏王，魏媼她的女兒到魏王宮中。魏媼到許負住所請求相，許負看了薄姬的面相，說應當生天子。
項羽正與漢王劉邦在滎陽作戰，相持不下，歸誰沒有確定。魏豹最初與漢王劉邦共擊楚羽，等到聽了許負的話時，內心獨自歡喜，就背離漢王而反叛，開始中立，後來漸漸與項羽聯合。漢王派曹參等人襲擊俘虜魏王把他的國家改作郡，把薄姬送到織造府。魏後，漢王進入織造府，看見薄姬有姿色，下入後宮，有一年多也沒有得到寵幸。當初薄少時，與管夫人、趙子兒是好朋友，互相約：“誰先尊貴了，我們互相不忘記。”後來管、趙子兒先受到漢王的寵幸。一次漢王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