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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齐书
【 原 文 】
有徵,莫不有所因循而升皇業者也。若夫膏腴既稱,天乙知五方之富,皮幣已列,帝劉測四海之尊。異封禪之文,則升中之典攸鬯,嘆奧地之圖,乃席巻之庸是立。伏惟陛下窮神盡聖,總極居中,偶化兩儀,均明二耀,拯玄綱於頽絕,反至道於澆淳,可謂區宇儀形,齊民先覺者也。臣亦遭逢,生此嘉運,鑒飲耕食,自幸唐年。而識用昏霾,經術疏淺,將蕩且軸,豈蕨與薇。皇鑒燭幽,天高聽下,賞片言之或善,矜一物之失時,湔拂塵蒙,沾飾光價,拔足草廬,夙身朝序,復得拜賀歲時,瞻望日月,於臣心願,曾已畢矣。但千祀一逢,休明難再,思策鉛弩,樂陳涓壚。竊習戰陣攻守之術,農桑牧藝之書,申、商、韓、墨之權,伊、周、孔、孟之道。常願待詔朱闕,俯對青蒲,請閑宴之私,談當世之務。位踐人微,徒深傾款。
方今九服清怡,三靈和晏,木有附枝,輪無異轍。東鞮獻舞,南瓣傳歌;羌、僰逾山,秦、屠越海,舌象玩委體之勤,
【 译 文 】
了雄心壯志。自有生民以來直至世運興盛,那些帝王的事迹都很詳細綿遠,沒有誰不是順應着天道的徵兆而登上皇帝寶座的。如土地肥美,物產豐富,殷帝天乙便知道能取得這五方的財富,毛皮布帛這些古代貴重禮物已經陳列,漢帝劉氏就預測到可以成為四海之尊。那封禪的文告,是爲登上皇位者的典禮而創立,那輿地圖,是爲包攬天下、囊括四海之用而設置的。陛下窮盡了神王聖帝的神威,總位世界的中極,使天地對稱,日月并明,在頽敗崩絕的時候拯救了綱紀,使澆薄風俗返回到質樸淳厚的正路上來,可謂是將自己的形貌假托在普通人身上的先知先覺者。我也遇上好的時運,生在這美好的年代,能夠安居樂業,就像身處唐堯時代一樣感到幸運。但我識見昏亂迷茫,經術空疏淺陋,豈祇像蕨與薇那樣的小草,簡直就是枯衰的藎草。陛下偉大的觀察力可以洞察極幽微之處,身居高天卻傾聽下民的呼聲,有點滴的善言便給予賞賜,對於喪失時運不能正常發展的事物表示憐憫。陛下洗除了蒙在鏡上的灰塵,使它獲得了借光照鑒的價值。使我能從草屋中拔起,側身於朝臣之列,在年節時能朝拜慶賀,瞻望陛下的尊顏,對於我的心願來說,
這已經是很滿足了。但清明的時世千年祇能
遭逢一次而難以遇上兩回,我想馳騁如鉛刀駑馬一般卑下的才力,陳述我滴水微塵般淺陋的意見。我學習過戰陣攻守的方法,博覽過農桑牧植的書籍,瞭解申不害、商鞅、韓非、墨翟之法,懂得伊尹、周公、孔子、孟子之道。常常希望在宮門待詔,面對着學術之士,在私宴清閑時,談論起當時之急務。
由於位卑人微,祇是白白地傾注了我一片深深的誠意。
當今之世,天下清明和悅,天地人三靈都很平和安樂,樹木都有繁茂的枝葉,車道沒有不同的輪迹。東狄南蠻,紛紛獻舞傳歌;羌人僰人,西秦屠各,翻山越海,使節
【 原 文 】
622 卷四十七 列傳驛譯厭瞻巡之數,固將開桂林於鳳山,創金城於西守。而蠢爾獯狄,敢仇大邦,假息關河,竊命函谷,淪故京之爽塏,變舊邑而荒涼,息反坫之儒衣,久伊川之被髮。北地殘氓,東都遺老,莫不茹泣吞悲,傾耳戴目,翹心仁政,延首王風。若試馳咫尺之書,具甄戎旅之卒,徇其墮城,納其降虜,可弗勞弦鏃,無待干戈。真皇王之兵,征而不戰者也。臣乞以執父先遣,式道中原,澄浣渚之恒流,掃狼山之積霧,係單于之頸,屈左賢之膝,習呼韩之舊儀,拜蠻輿之巡幸。然後天移雲動,勒封岱宗,減五登三,追踪七十,百神肅謦,萬國具僚,增升星離,玉帛雲聚,集三燭於蘭席,聆萬歲之禎聲,豈不盛哉!豈不蹠哉!
昔桓公志在伐莒,郭牙審其幽趣,魏后心存去漢,德祖究其深言。臣愚昧,忖誠不足以知微,然伏揆聖心,規模弘遠,既圖載其事,必克就其功。臣不勝歡喜。
圖成,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,游幸輒觀視焉。
九年,上幸芳林園禊宴朝臣,使融為《曲水詩序》,文藻富麗,當世稱之。
上以融才辯,十一年,使兼主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八 王融翻譯,辛勤地研習語言,互相交往,互相通好,絡繹不絕;必將於鳳山開通桂林,在西疆創置金城。而那愚蠢的獯狄,竟敢與大國為敵,暫時竊居函谷、關中、黃河之地,使我們原先的京都舊邑淪落變成荒涼高地,禁止了漢人的禮儀服式,使伊川一帶長期地披髮胡服。北地殘存的百姓,洛陽的遺老遺少,沒有誰不是飲泣吞悲,傾心注目,翹首盼望仁政王風的到來。如果嘗試着送去一份文告,並選拔軍隊作為後備,前往那陷落的城鎮去當衆宣示,接收那些投降的北魏人,就可以不必大動干戈,損耗兵力了。這真是帝王之師,出征卻不戰而勝。我請求拿着武器先行,為王前驅,進入中原,澄清沙漠瀚海的橫流,掃除積聚在狼山的烽煙,繩縶單于的頸項,使左賢王屈膝投降,讓他們按照呼韓邪單于的相同禮儀,朝拜迎接皇車的巡察。然後天移雲動,物換星移,在泰山封禪並刻石銘記,雖不能與五帝三皇相媲美,也能趕得上七十位王那麼隆盛,百神都顯得莊嚴警肅,萬國都成為臣僚。戴玉飾之冠、穿錦綉之衣的隨從官員,像繁星散列,像彩雲聚集,在燭光照耀的蘭席上,聆聽萬歲的吉祥之聲,這不是很隆盛嗎!這不是很正確嗎!
從前齊桓公立志伐莒,郭牙能洞察他內心的志向,魏帝心想去漢而代之,楊德祖探測到了他深藏的隱秘。我很愚昧,雖竭盡思量也難以測知細微隱秘之處,但我揣度陛下的心志,其規制一定宏偉遠大,既然用圖畫來記載漢武帝北伐的事迹,必定是想獲得同樣的功業。我感到非常高興。
圖畫完成後,齊世祖把它安放在琅邪城射堂的壁上,只要到那兒去游玩,就一定觀看這幅
永明九年,齊世祖游幸芳林園,禊祭以除不宴請朝臣,讓王融作《曲水詩序》,這篇序辭華美,富麗堂皇,為當世人所稱道。
齊世祖認為王融很有論辯的口才,在永明十
【 原 文 】
客,接虜使房景高、宋弁。弁見融年少,問主客年幾?融曰:“五十之年,久逾其半。”因問:“在朝聞主客作《曲水詩序》。”景高又云:“在北聞主客此製,勝於顏延年,實願一見。”融乃示之。後日,宋弁於瑤池堂謂融曰:“昔觀相如《封禪》,以知漢武之德;今覽王生《詩序》,用見齊王之盛。”融曰:“皇家盛明,豈直比踪漢武;更慚鄙製,無以遠匹相如。”上以虜獻馬不稱,使融問曰:“秦西冀北,實多駿驥。而魏主所獻良馬,乃騖駘之不若。求名檢事,殊為未孚。將旦旦信誓,有時而爽,駒駒之牧,不能復嗣?”宋弁曰:“不容虛偽之名,當是不習土地。”融曰:“周穆馬迹遍於天下,若駒驥之性,因地而遷,則造父之策,有時而蹟。”弁曰:“王主客何為勤勤於千里?”融曰:“卿國既異其優劣,聊復相訪。若千里日至,聖上當駕鼓車。”弁曰:“向意既須,必不能駕鼓車也。”融曰:“買死馬之骨,亦以郭隗之故。”弁不能答。融自恃人地,三十內望為公輔。直中書省,夜嘆曰:“鄧禹笑人。”行逢大舸開,喧湫不得進。又嘆曰:“車前無八騶卒,何得稱為丈夫!”
朝廷討雍州刺史王奐,融復上疏曰:
臣每覽史傳,見憂國忘家,捐生報德者,未曾不撫卷嘆息,
【 译 文 】
融 623年派他兼任主客之職,以接待北魏使臣房景、宋弁。宋弁見王融很年輕,便問主客幾歲?
觸回答說:“五十歲年紀,我早已超過了一。”宋弁又接着問:“我在朝時聽說主客您作了水詩序》。”房景高又說:“我在北朝聽說主客這篇大作,超過了顏延年,希望能夠觀賞觀。”王融於是拿給他看。他日,宋弁在瑤池堂王融說:“從前我觀看司馬相如的《封禪文》,此知道漢武帝的仁德;今天看了王先生的《曲詩序》,因此而看出齊王的興盛。”王融說:我齊國的隆盛昌明,怎能和漢武帝相比;更慚我的拙作,無法和司馬相如相匹配。”齊世祖為北魏所獻的馬匹與規定的不相符合,派王融詢問說:“秦地以西冀州之北,確實有很多駿良驥,而魏主所貢獻的良馬,大概連駕馬也比上。查考禮儀規定,實在是名實不副啊。你們誓旦旦,卻不時地違背它。難道那高大雄壯的,就不能再次接續下去嗎?”宋弁說:“你不必追求虛偽的良馬名稱,我們獻的馬匹大概是不慣你們的地理環境吧。”王融說:“周穆王的駿,足迹踏遍天下,如果馳驟的特性會隨着地理境的不同而改變,那麼造父駕馬車奔馳,有時會翻倒吧。”宋弁說:“王主客為什麼總是殷切要求千里馬呢?”王融說:“貴國既然對馬的優不分,那麼暫且讓我再去親自訪求。若千里馬來之時,皇上定會讓它去駕駛載鼓的儀仗車。”弁說:“根據你們從前的需要,一定不是讓它駕鼓車啊。”王融說:“我們之所以這樣作,也出於和郭隗用千金買死馬之骨相同的原因啊。”弁不能回答。
王融自恃有才能門第高貴,三十歲內就想成三公六輔那樣的朝廷大臣。在中書省值夜,嘆說:“鄧禹在笑話我。”當時正碰上大船開航,音轟響航道低狹不能前進。他又嘆息說:“車若沒有八個駕車的士卒,怎能夠稱為大丈夫!”
朝廷征討雍州刺史王奐,王融又上疏說:
我每次觀看史籍傳記,一見到憂慮國事而忘自家,捐獻生命以報答恩德的人,沒有
【 原 文 】
以為今古共情也。然或以片言微感,一冷小惠,參國士之眄,同布素之游耳。豈有如臣,獨拔無聞之伍,過超非分之位,名器雙假,榮祿兩升,而宴安昃罷之晨,優游旰食之日。所以敢布丹愚,仰聞宸聽。今議者或以西夏為念,臣竊謂之不爾。其故何哉?陛下聖明,群臣悉力,順以制逆,上而御下,指開賞黜之言,微示生死之路,方域之人,皆相為敬。既兵威遠臨,人不自保,雖窮鳥必啄,固等命於梁鶉,困獸斯驚,終並懸於廚鹿。凱師勞飲,固不待辰。臣之寸心,獨有微願。
自儉狁荐食,荒侮伊瀍,天道禍淫,危亡日至,母后內難,糧力外虛,謠言物情,屬當今會。若藉巫、漢之歸師,騁士卒之餘憤,取函谷如反掌,陵關塞若摧枯。但士非素蓄,無以即用,不教民戰,是實棄之。特希私集部曲,豫加習校。若蒙垂許,乞隸監省拘食人身,權備五頭防衛之數。臣少重名節,早習軍旅,若試而無績,伏受面欺之誅;用且有功,仰酬知人之哲。
會虜動,竟陵王子良於東府募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八 王融不撫卷嘆息的,認為古今之人的感情是相同的。但間或也有被微言所打動、被一凍飯食的小恩小惠所感動,從而捨生忘死的人,他們雖然被視爲國士,實際與布衣之交差不多。哪裏像我,被從默默無聞的人群中提拔出來,地位大大地超過我所應該有的,既有名聲又受到器重,榮耀與爵祿都得到了,真是名利雙收,而且早晚宴樂,優游自得。所以我纔敢於陳述忠誠的愚見,讓陛下聖聽能夠知道。
現在參加朝議的大臣們比較擔憂西夏發生事件,我認爲不必如此。這是什麼緣故呢?陛下聖明,群臣盡力,以順制逆,以上制下,祇要公佈賞罰的文告,給他們指明生死之路,那麼當地之人都願意與叛逆者爲敵。等到大軍兵威降臨到逆賊頭上時,即便是窮鳥必啄,困獸猶鬥,他們還會垂死掙扎,但其命運最終也不過與懸掛在廚房木梁上的鵝、鹿差不多。王師凱旋,慰勞宴飲,自然不必等待朝食之時。這就是我個人的微小的心願。
自從北魏吞併國土以來,伊瀍一帶變得滿目荒涼。現在上天越來越多地給他們降下災禍,國家危亡的時候已日益迫近,其內有母后馮氏的死亡,外則糧食兵力空虛,謠言四起,群情動蕩,大概就應驗在當今之時。若依仗巫、漢歸降的軍隊,讓其士卒發憤馳騁,那麼取函谷易如反掌,攻擊關塞似摧枯拉朽。但其部士卒,並不是我們原來蓄養的,不能立刻就使用;不教百姓如何打仗,這實在是拋棄他們。我特此希望能夠私自聚集部下,對他們預先進行訓練。如果承蒙陛下允許,請求給我配屬那些被監獄拘留囚禁的人,暫且充當石頭戍的防衛人員。我年輕時就看重聲名節操,很早就學習過軍旅之事,如果我試驗而沒有成績,甘願受到欺君之罪的處罰;若試用而建立功勞,這也是對陛下知人之明的最好報答。
當時正碰上北魏兵侵擾,竟陵王蕭子良到東
【 原 文 】
人,板融寧朔將軍、軍主。融文辭辯捷,尤善倉卒屬綴,有所造作,援筆可待。子良特相友好,情分殊常。晚節大習騎馬。才地既華,兼藉子良之勢,傾意賓客,勞問周款,文武翕習輻奏之。招集江西傖楚數百人,并有幹用。世祖疾篤暫絕,子良在殿內,太孫未入,融戎服絳衫,於中書省閣口斷東宮仗不得進,欲立子良。上既蘇,太孫入殿,朝事委高宗。融知子良不得立,乃釋服還省。嘆曰:“公誤我。”鬱林深忿疾融,即位十餘日,收下廷尉獄,然後使中丞孔稚珪倚為奏曰:“融姿性剛險,立身浮競,動迹驚群,抗言異類。近塞外微塵,苦求將領,遂招納不逞,扇誘荒傖。狡算聲勢,專行權利,反覆唇齒之間,傾動頰舌之內。威福自己,無所忌憚,詐謗朝政,歷毀王公,謂己才流,無所推下,事曝遠近,使融依源據答。”融辭曰:“囚實頑蔽,觸行多愆,但夙忝門素,得奉教君子。爰自總髮,迄將立年,州閭鄉黨,見許愚慎,朝廷衣冠,謂無豐谷。過蒙大行皇帝獎育之恩,又荷文皇帝識擢之重,司徒公賜預士林,安陸王曲垂眄接。既身被國慈,必欲以死自效,前後陳伐虜之計,亦仰簡先朝。今段犬羊乍擾,紀僧真奉宣先敕,賜語北邊動靜,令囚草撰符詔,于時即因啓聞,希侍鑾輿。及司徒宣敕招募,同例非一,實以戎事不小,不敢承教。續蒙軍號,賜使招集,銜敕而行,非敢虛扇。且格取亡叛,不限傖楚,‘狡算聲勢’,應有形迹。‘專行權利’,又無贓賄。‘反覆唇齒之間’,
【 译 文 】
融625招募人才,讓王融暫時任寧朔將軍、軍主。王寫文章很有條理又很快捷,尤其善於在時間緊時寫作,每逢有寫作任務,拿起筆來一揮而立等可待。蕭子良對他特別友好,情分超過人。他晚年下功夫練習騎馬。王融才能地位都頤耀,又憑藉着蕭子良的權勢,竭盡心意對待客,關心慰勞,周到誠懇,所以文武官員都樂聚集在他周圍。他還招集了長江以西的幾百個疏貧苦的人,這些人都有一些本領才能。齊世祖病得很重一時氣絕,這時蕭子良正在內,而皇太孫蕭昭業還沒有進來,王融身穿軍外套紅色衫,在中書省的側門口阻斷東宮的儀隊不讓進去,他想擁立蕭子良為帝。後來齊世蘇醒過來,皇太孫纔進入殿內,朝廷政務都委給高宗。王融得知蕭子良不能被立為帝,於是去戎服回到省臺,嘆息說:“子良您害了我”鬱林王蕭昭業深深地忿恨憎惡王融,即位十幾天,便將王融收審,拘禁在廷尉獄,然後中丞孔稚珪依照自己的意思上奏說:“王融性強悍凶險,立身處世既輕浮又好競逐,言論行都不同尋常,使人驚奇。最近塞外一有風吹草他就苦苦請求作將領,並招收接納一些違法亂之徒,煽動誘惑粗野之輩。他狡猾地謀取聲威勢,專權以謀私利,搖唇鼓舌,言論反覆無隨心所欲,作威作福,無所忌憚,誹謗朝詆毀王公大臣,認為自己是才子名流,對誰不肯屈尊推崇,這些事情遠近都知道,讓王融原本本據實回答。”王融答辭說:“我確實愚笨頭,行為有很多錯誤,但很早就愧列純潔的師得以侍奉君子並受其教導。自從總髮的少年始,迄今將到三十而立之年,州間的鄉親都贊我的敬慎,朝廷的官員也說我沒有過失。我特受到先帝的獎勵教育的厚恩,又受到文皇帝的人提拔的恩澤,司徒公竟陵王恩賜我加入官宦林,安陸王對我很是垂愛厚待。我既然身受國的慈愛,一心想以死報效,曾先後陳述征伐北之計,供先帝選擇。今年,北魏剛開始侵擾之紀僧真奉命去宣示敕命,察看北疆動靜,命草撰符詔,這時我乘機奏聞,希望能親自侍奉
【 原 文 】
未審悉與誰言?‘傾動頗舌之內’,不容都無主此。但聖主賡教,實所沐浴,自上《甘露頌》及《銀甕啓》、《三日詩序》、《接廬使語辭》,竭思稱揚,得非‘誹謗’?且王公百司,唯賢是與,高下之敬,等秩有差,不敢逾溢,豈應‘訾毀’?囚才分本劣,謬被策用,悚怍之情,夙宵兢惕,未嘗誇示里間,彰曝遠邇,自循自省,並愧流言。良由緣淺寡虞,致貽讟謗。伏惟明皇臨宇,普天蒙澤,戊寅赦恩,輕重必宥。百日曠期,始蒙旬日,一介罪身,獨嬰憲劾。若事實有徵,爰對有在,九死之日,無恨泉壤。”詔於獄賜死。時年二十七。臨死嘆曰:“我若不為百歲老母,當吐一言。”融意欲指斥帝在東宮時過失也。融被收,朋友部曲參問北寺,相繼於道。融請救於子良,子良憂懼不敢救。融文集行於世。
謝朓謝朓字玄暉,陳郡陽夏人也。祖述,吳興太守。父緯,散騎侍郎。
【 译 文 】
。及至司徒竟陵王宣布敕命招募人才,我纔擔任現職,同時受到任命的不止我一人。實於戰事不小,我不敢接受大任。後又獲得將號,命我招集軍馬。我是帶着敕命去施行,并不敢用假言去煽動民眾,而且我還按標準了一些降卒和逃亡的人,並不僅僅限於招收之人。所謂‘狡猾地謀取聲名威勢’,應當實為證,所謂‘專權以謀私利’,又找不到得的贓物賄賂。所謂‘搖唇鼓舌,言論反覆無,不知道我都與哪些人交談過,怎會找不出談的人來呢?我確實受到聖主的教誨,沐浴了,所以自願奏上《甘露頌》及《銀甕啓》、日詩序》、《接虜使語辭》,竭盡思力稱贊頌難道這就是‘誹謗’?況且我對王公大臣,及官員,祇要賢能,便與他交往,並依照其官的高低,區別地待以應有的禮敬,不敢隨意地或濫用儀式,這怎麼是‘訾毀’?我才能原較拙劣,誤被任用,恐懼慚愧的情緒,日夜警戒着我。我從來沒有在鄉里誇耀過,也不遠去顯露,而是自我反省,循規蹈矩,以言為耻。實在由於我人緣淺而又少防備,纔招人的喧囂誹謗。聖明的皇帝君臨環宇,普天的人們都受到恩澤,無論犯有什麼罪過,是輕重,都被恩赦寬宥。只有我這一介罪人,獨自法律的羅網,受到劾問。從蒙難至今纔不過天,我卻像度過了一百天那麼遙遠的時間。如我的罪行確實得到驗證,證據證人都有,那麼判我死罪,我也不會在黃泉下怨恨。”詔命獄中賜王融自殺,時年二十七歲。王融臨死前息說:“我如果不是為了使百歲老母免遭災難,會吐露出胸中的真言來。”王融的意思是想示鬱林王在東宮時的過失。王融被收監後,朋友部屬到北寺探問的人,接續,不絕於路。王融向蕭子良求救,蕭子因擔心害怕而不敢救援。王融有文集在世上流
謝朓字玄暉,陳郡陽夏人。祖父謝述是吳興守。父親謝縝任散騎侍郎。
【 原 文 】
謝朓朓少好學,有美名,文章清麗。解褐豫章王太尉行參軍,度隨王東中郎府,轉王儉衛軍東閣祭酒,太子舍人、隨王鎮西功曹,轉文學。
子隆在荊州,好辭賦,數集僚友,朓以文才,尤被賞愛,流連晤對,不捨日夕。長史王秀之以朓年少相動,密以啓聞。世祖敕曰:“侍讀虞雲自宜恒應侍接。朓可還都。”朓道中為詩寄西府曰:“常恐鷹隼擊,秋菊委嚴霜。奇言罷羅者,寥廓已高翔。”還新安王中軍記室。朓箋辭子隆曰:“朓聞潢污之水,思朝宗而每竭;驚蹇之乘,希沃若而中疲。何則?皋壤搖落,對之惆悵;歧路東西,或以鳴悒。況乃服義徒擁,歸志莫從,邈若墜雨,飄似秋蒂。朓實庸流,行能無算,屬天地休明,山川受納,褒采一介,搜揚小善,拾未場圃,奉筆苑園。東亂三江,西浮七澤,契闊戎旃,從容謙語。長裾日曳,後乘載脂,榮立府廷,恩加顏色。沐髮晞陽,未測涯涘;撫臆論報,早誓肌骨。不悟滄溟未運,波臣自蕩;渤澥方春,旅翮先謝。清切蕃房,寂寥舊華。輕舟反溯,吊影獨留,白雲在天,龍門不見。去德滋永,思德滋深。唯待青江可望,候歸艎於春渚;朱邸方開,效蓬心於秋實。如其簪履或存,衽席無改,雖復身填溝壑,猶望妻子知歸。攬涕告辭,悲來橫集。”
【 译 文 】
謝朓從小愛好學習,有美好的名聲,文章寫新華麗。初任豫章王太尉行參軍,又任職隨中郎府,調任王儉衛軍東閣祭酒,太子舍隨王鎮西功曹,轉為文學侍從。隨王蕭子隆任荊州刺史時,愛好辭賦,多次幕僚朋友相聚會。謝朓由於很有文學才華,受到蕭子隆的賞識厚愛,日夜交談,不忍分長史王秀之認為謝朓年輕,會有什麼不良的,因此秘密地報告朝廷。齊世祖敕書說:虞雲應當經常地去侍奉隨王,謝朓可以回都來。” 謝朓在路途上寫了一首詩寄給西府說:“我時常擔心受到鷹隼的攻擊,將像遭霜的秋菊一樣衰敗枯萎。寄上一言給那設置的人們,我已遠走高翔飛向遼闊的天際。”
為新安王中軍記室。謝朓辭別蕭子隆的奏箋“謝朓我聽說停聚不流的積水,想朝宗於海常枯竭;駑鈍跛足的劣馬,希望奔向肥沃的卻中道疲憊不堪。為什麼呢?水流已零落成沼澤,對此而使人惆悵無比;道路已分成東條,真叫人臨歧路而哭泣。何況我為國效勞望已成泡影,而歸居家園的志向又不能順邈遠如掉落的雨,飄零似秋天的花。謝朓我是平庸之輩,行動辦事都不能深算籌劃。適地美好清明,山川收受澤露,凡有一技之長善德,都采集褒揚,因此,我纔得以在田野中放下農具,來到苑園作文學侍臣。東游三西游七澤,告別戰旗,從容歡宴笑談。身穿,後車載滿粱肉,榮耀地站在府廷之上,受別的恩寵。我受陽光的沐浴,這恩德的光輝無際;我早就在心中發誓,一定要全力回不料滄海失去世運,使我受到波瀾的搖蕩;剛剛進入春天,我飛翔的翅膀便先行凋落。的殿堂門前,一片淒清寂寞,我已輕舟回祇留下孤獨的身影,白雲在天,再也望不見。離開閣下越是長久,思念閣下越是深切。等到江清可望之時,我在春天的小洲上等待京的大船;紅色官署再開,我在秋天豐收的竭盡淺薄的才能報效於您。如果我的職位能存而沒有改變,即使再次遭逢禍殃,身填溝
【 原 文 】
尋以本官兼尚書殿中郎。隆昌初,敕朓接北使,朓自以口訥,啓讓不當,見許。高宗輔政,以朓為驃騎諮議,領記室,掌霸府文筆。又掌中書詔誥,除秘書丞,未拜,仍轉中書郎。出為宣城太守,以選復為中書郎。建武四年,出為晉安王鎮北諮議、南東海太守,行南徐州事。啓王敬則反謀,上甚嘉賞之。還尚書吏部郎。朓上表三讓,中書疑朓官未及讓,以問祭酒沈約。約曰:“宋元嘉中,范曄讓吏部,朱脩之讓黃門,蔡興宗讓中書,并三表詔答,具事宛然。近世小官不讓,遂成恆俗,恐此有乖讓意。王藍田、劉安西并貴重,初自不讓,今豈可慕此不讓邪?孫興公、孔覬并讓記室,今豈可三署皆讓邪?謝吏部今授超階,讓別有意,豈關官之大小?掦讓之美,本出人情。若大官必讓,便與詣闕章表不異。例既如此,謂都非疑。”朓又啓讓,上優答不許。
朓善草隸,長五言詩,沈約常云“二百年來無此詩也”。敬皇后遷祔山陵,朓撰哀策文,齊世莫有及者。
東昏失德,江祏欲立江夏王寶玄,未更回惑,與弟祀密謂朓曰:“江夏年少輕脫,不堪負荷神器,不可復行廢立。始安年長入纂,不乖物望。非以此要富貴,政是求安國家耳。”遙光又遣親人劉渢密致意於朓,欲以為肺腑。朓自以受恩高宗,非渢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八 謝朓我仍希望我的妻子兒女能知道我的趣向所含淚告別,不禁悲從中來,橫亘於心。”
不久,謝朓以本官兼任尚書殿中郎。隆昌初敕命謝朓接待北魏使臣,謝朓藉口自己言辭出,上奏推辭,他的請求被批准了。高宗蕭鸞左朝政時,以謝朓為骠騎諮議,領記室,掌管府的文書。又執管中書省草擬詔誥的事務,任書丞,但沒有正式拜授,便轉調為中書郎。後任宣城太守,又通過選拔再任中書郎。
齊高宗建武四年,謝朓出仕晉安王鎮北諮、南東海太守,代理南徐州事務。由於奏報王則反叛的陰謀,高宗很是嘉獎他,提升他為尚吏部郎。謝朓上表再三辭讓,中書懷疑謝朓的職還達不到辭讓的地位,因此便去問國子祭酒約。沈約說:“宋朝元嘉年間,范曄辭讓吏部,朱脩之辭讓黃門侍郎,蔡興宗辭讓中書侍,都是三表詔答,這些事例已經很明白。近世來,小官不能辭讓,已經成為常規,恐怕這樣違反了辭讓的本意。王藍田、劉安西都位高任,當初都沒有辭讓,現在難道能夠仿效他們不讓嗎?孫興公、孔凱都辭讓記室這一小官職,在難道三署官員都可以辭讓嗎?謝吏部現在是級提拔,他的辭讓自有別的含意,怎會與官職小有關係?謙讓這種美德,本出於人們的情。如果凡是大官必須辭讓,便與到殿闕前上奏表沒有區別。按照慣例都是這樣去做,自然不去懷疑是否與之相符。”謝朓又一次上奏辭讓,高宗優詔答覆不准許他的請求。
謝朓善寫草書隸書,特別擅長寫五言詩,沈常常說:“二百年來都沒有他這樣的好詩。”敬后遷到皇陵與帝合葬,謝朓撰寫了哀策文,齊沒有誰能比得上他。
東昏侯喪失了做皇帝應有的德性,於是江祏想擁立江夏王蕭寶玄為帝,後來又反悔,與弟江祀一道秘密對謝朓說:“江夏王年輕,性格浮,難以擔負起繼承祖宗帝業的重任,不可擁他為帝。始安王年紀比較大,如進宮繼承皇,纔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。我們並不想以此求富貴,祇是為了求得國家安定罷了。”始安王
【 原 文 】
謝朓所言,不肯答。少日,遙光以朓兼知衛尉事,朓懼見引,即以祏等謀告左興盛,興盛不敢發言。祏聞,以告遙光,遙光大怒,乃稱敕召朓,仍回車付廷尉。與徐孝嗣、祏、喧等連名啓誅朓曰:“謝朓資性險薄,大彰遠近。王敬則往構凶逆,微有誠效,自爾升擢,超越倫伍。而谿壑無厭,著於觸事。比遂扇動內外,處處奸說,妄貶乘輿,竊論宮禁,閒謗親賢,輕議朝宰,醜言異計,非可具聞。無君之心既著,共棄之誅宜及。臣等參議,宜下北里,肅正刑書。”詔:“公等啓事如此,朓資性輕險,久彰物議。直以雕蟲薄伎,見齒衣冠。昔在渚宮,構扇蕃邸,日夜縱諛,仰窺俯畫。及還京師,翻自宣露,江、漢無波,以為己功。素論於茲而盡,縉紳所以側目。去夏之事,頗有微誠,實擢曲加,逾邁倫序,感悅未聞,陵競彌著。遂復矯構風塵,妄惑朱紫,詆貶朝政,疑間親賢。巧言利口,見醜前志,涓流纖孽,作戒遠圖。宜有少正之刑,以申去害之義。便可收付廷尉,肅明國典。”又使御史中丞范岫奏收朓,下獄死。時年三十六。
蕭遙光他做自己恩,願肯答應務,諫報告給一消息藉皇帝給廷尉聯名險輕薄下微小僚。但行事中去煽動議論皇朝廷至的用心的殺身監獄,大臣委顯地引技,勉煽動藩劃。乃一帶洛自此以都對他的忠誌常升賤更明顯波,如王。在作,第卵的形的本意法紀。
謝朓被歲。
【 译 文 】
光又派親信劉渢暗中向謝朓表達心意,想讓自己的心腹。謝朓認為自己受到齊高宗的厚発立大事不是劉渢這種人能談論的,所以不應。過了幾天,蕭遙光又讓謝朓兼管衛尉事謝朓害怕被他拉下水,便把江祏等人的陰謀給左興盛,左興盛不敢說什麼。江祏得知這息,便告訴了蕭遙光,蕭遙光大怒,於是假帝的名義敕命召回謝朓,等他一到便把他交尉管制。蕭遙光與徐孝嗣、江祏、劉暄等人士奏,要誅殺謝朓,奏章說:“謝朓品行陰薄,遠近都知道。從前王敬則叛亂時,他立小的功勞,自此以後越級提升,超過了同但他的欲望像溝壑一樣不得滿足,這從他的中就看得很明顯。比如他處處用奸邪的言論動朝廷內外的官員,狂妄地貶低皇上,私下皇宮中的事情,詐謗皇親賢王,輕率地議論宰臣,惡言詭計,不能一一奏聞。非毀君主心既然已經很明顯,那麼應當得到人人共誅身之罪。臣等共同商議,認為應當關進北寺按刑律受到嚴厲的懲處。” 詔書說:“各位奏事已是如此,謝朓資性輕浮陰險,早已明受到衆人議論。他僅以能詩善書這些雕蟲小勉強進入官宦之列。以前在江陵時,便挑撥藩王,日夜奉承諂諛,窺伺朝廷,暗中策及至回到京師,反而更加自我暴露。江、漢沒有波瀾,他便把這個當成是自己的功勞。以後他再也沒有純真的言論了,所以官宦們也怒目而視。去年夏天的事件,他頗有微小城表現,所以既受賞賜又被提拔,超越了正職的次序,但並沒有聽說他感恩歡悅,反而顯地盛氣凌人,追逐名利。他又掀起了風妖言惑衆,詆毀貶斥朝政,懷疑離間皇親賢花言巧語,又現出了從前的醜態;搞小動製造禍端,圖謀實現其野心。所以誅殺少正刑法有必要存在,以便伸張法律除去害人蠱驅。即可將他收捕,交給廷尉,以嚴肅國家” 同時,還讓御史中丞范岫上奏收捕謝朓。
被關進監獄,最後死在獄中,時年三十六
【 原 文 】
630 卷四十七 列傳朓初告王敬則,敬則女為朓妻,常懷刀欲報朓,朓不敢相見。及為吏部郎,沈昭略謂朓曰:“卿人地之美,無忝此職。但恨今日刑于寡妻。”朓臨敗嘆曰:“我不殺王公,王公由我而死。”
史臣曰:晉世遷宅江表,人無北歸之計,英霸作輔,芟定中原,彌見金德之不競也。元嘉再略河南,師旅傾覆,自此以來,攻伐寢議。雖有戰爭,事存保境。王融生遇永明,軍國寧息,以文敏才華,不足進取,經略心旨,殷勤表奏。若使宮車未晏,有事邊關,融之報效,或不易限。夫經國體遠,許久為難,而立功立事,信居物右,其賈誼終軍之流亞乎!
贊曰:元長穎脫,拊翼將飛。時來運往,身沒志違。高宗始業,乃顧玄暉。逢昏屬亂,先蹈禍機。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八 謝朓當初,謝朓告發王敬則,王敬則的女兒是謝朓的妻子,她時常懷藏利刀想殺死謝朓以報父仇,因此謝朓不敢和她見面。及至謝朓任吏部郎,沈昭略對他說:“你人望地位都很好,不愧擔任吏部郎這一職務。只是你對現在將要用刑來處罰妻子會抱恨終生的。”謝朓臨難時嘆息道:“我不殺王公,王公由於我的原故而被處死。”
史臣曰:晉朝遷居江南,衆人都沒有回歸北方的計策,英明的霸主作為朝廷的輔佐,平定中原,更見出晉朝金德的不能再興。宋元嘉年間兩次進兵河南,軍隊覆滅,從此以後,主張北伐攻戰的議論便停止了。雖然還有南北的戰爭,對南朝來說祇不過是保境圖存而已。王融生當永明之世,國家戰事已基本安息。他認爲僅憑博學聰敏文才,不能有大的作爲,難以進取卿相高位,所以多次表奏,殷勤獻計。假使齊武帝未死時,關發生戰事,那麼王融報國,所能取得的功績,大概不是很輕易便能估量得出的。大凡經世濟國,要取得成績是很長遠的,所以要獲取高位長久又困難;而在戰爭中建立功勳,確實很容易位居衆人之上。王融大概是賈誼、終軍一類的人才吧!
贊曰:王元長脫穎而出,將要展翅高飛。但運變遷,終於身死而志失。高宗始開帝業,非看重謝玄暉。不料遇上時政昏亂,他卻首先遭到殺身之禍。
【 原 文 】
南齊書卷四十八列傳第二
袁彖 孔稚
袁彖
袁彖字偉才,陳郡陽夏人也。祖洵,吳郡太守。父覬,武陵太守。
彖少有風氣,好屬文及玄言。舉秀才,歷諸王時參軍,不就。覬臨終與兄顗書曰:“史公才識可嘉,足懋先基矣。”史公,彖之小字也。
服未闋,顗在雍州起事見誅,宋明帝投顗尸江中,不聽斂葬。彖與舊奴一人,微服潛行求尸,四十餘日乃得,密瘞石頭後崗,身自負土。懷其文集,未嘗離身。明帝崩後,乃改葬顗。
從叔司徒粲、外舅征西將軍蔡興宗并器之。除安成王徵虜參軍,主簿,尚書殿中郎,出為廬陵內史,豫州治中,太祖太傅相國主簿,秘書丞。議駁國史,檀超以《天文志》紀緯序位度,《五行志》載當時祥沴,二篇所記,事用相懸,日蝕為災,宜居《五行》。超欲立處士傳。彖曰:“夫事關業用,方得列其名行。今栖遁之士,排斥皇王,陵轢將相,此偏介之行,不可長風移俗,故遷書未傳,班史莫編。一介之善,無緣頓略,宜列其姓業,附出他篇。”
【 译 文 】
二十九珪 劉繪
袁彖字偉才,陳郡陽夏人。祖父袁洵是吳郡。父親袁覬是武陵太守。
袁彖年輕時便有風采氣度,喜好寫文章和談理。被舉薦為秀才,各王府要擇取他為參他不肯就任。袁覬臨終時寫給兄長袁顗的信:“史公文才學識可嘉,完全能夠使祖宗基盛起來。” 史公是袁彖的小名。
袁彖守父喪還未滿三年,袁顗便在雍州起事,宋明帝將袁顗的屍體拋進長江中,不允許收殮安葬。袁彖便與原先的一位僕人改穿平裝,偷偷地去尋找屍體,找了四十多天纔找於是便親自背土,將袁顗秘密地埋葬在石頭後山崗上。他身邊一直藏着伯父的文集,從離過身。明帝駕崩以後,纔將袁顗改葬。
袁彖的堂叔司徒袁粲、岳父征西將軍蔡興宗器重他。後來,袁彖官拜安成王征虜參軍,,尚書殿中郎,又出仕廬陵內史,豫州治齊太祖的太傅相國主簿,秘書丞。當時,對國史進行評議,辨正是非得失。檀超認為,文志》記載星象及其位置次序,《五行志》則當時的祥瑞災異,二《志》所載的事實及用有差別,日食是一種災異,應當放進《五行中。檀超又想立處士傳。袁彖說:“祇有那國家大業有關聯的起過作用的人物,纔能够史中記錄錄其姓名事迹。現今那些孤栖隱遁之排斥帝王,欺凌將相,這是偏頗特立的行不能夠助長這種風氣,改變社會風俗,所以
【 原 文 】
司馬書》行過名諡去。職。
御史彈劾袁彖沒不代瑾州大
了?
刀十的計訝我曰消官口冶天行肉他務
遷始興王友,固辭。太祖使吏部尚書何戢宣旨令就。遷中書郎,兼太子中庶子。又以中書兼御史中丞。轉黃門郎,兼中丞如故。坐彈謝超宗簡奏依違,免官。尋補安西諮議、南平內史。除黃門,未拜,仍轉長史、南郡內史,行荆州事。還為太子中庶子,本州大中正。出為冠軍將軍、監吳興郡事。
彖性剛,嘗以微言忤世祖,又與王晏不協。世祖在便殿,用金柄刀子治瓜,晏在側曰:“外間有金刀之言,恐不宜用此物。”世祖愕然,竊問所以。晏曰:“袁彖為臣說之。”上銜怒良久,彖到郡,坐逆用祿錢,免官付東冶。世祖游孫陵,望東冶,曰:“中有一好貴囚。”數日,車駕與朝臣幸冶,履行庫藏,因宴飲,賜囚徒酒肉,敕見彖與語,明日釋之。尋白衣行南徐州事,司徒諮議,衛軍長史,遷侍中。
彖形體充腴,有異於衆。每從車駕射雉在郊野,數人推扶,乃能徒步。
幼而母卒,養於伯母王氏,事之如親。閨門中甚有孝義。隆昌元年,卒。年四十八。謚靖子。
孔稚珪
孔稚珪字德璋,會稽山陰人也。
祖道隆,位侍中。父靈座,泰始中,罷晉安太守。有隱遁之懷,於禹井山立館,事道精篤,吉日於靜屋四向朝拜,涕泗滂沱。東出過錢塘北郭,輒
【 译 文 】
二十九 袁彖 孔稚珪馬遷的《史記》沒有為之立傳,班固的《漢》也沒有將他們編寫進去。如果確有一些好的迹,無法捨棄省略的話,那也應當把他們的姓業績,附錄在別的篇章中。”
朝廷選任袁彖為始興王府友,他堅決推辭不。齊太祖派吏部尚書何戢向他宣布旨意命他就。後升為中書郎,兼太子中庶子。又以中書兼史中丞。轉官為黃門郎,照舊兼御史中丞。因劾謝超宗的奏章模棱兩可,被罷免官職。不久彖又補為安西諮議、南平內史。任黃門郎,但有正式拜授,仍調任為長史、南郡內史,暫時理荊州刺史的職務。回京後任太子中庶子,本大中正。又出任冠軍將軍、監吳興郡事。
袁彖性格剛強,曾經用寓意深遠的言辭觸犯齊世祖,又與王晏不和。齊世祖在別殿用金柄切瓜,王晏在旁邊說:“外面流傳着金刀(劉)
說法,恐怕不適宜用這種東西。”齊世祖很驚,追問事情的根源。王晏說:“這是袁彖告訴的。”世祖對此大怒,懷恨在心,很久都不得釋。袁彖在郡任職,因預支了俸祿錢,被罷免職交給東冶縣處治。後齊世祖游孫陵,望着東縣說:“那裏有一位很高貴的囚犯。”過了幾,齊世祖與朝臣們一起巡幸到東冶,對府庫實了檢查,舉行宴會時,順便賞給囚徒們一些酒,敕命召見袁彖與他交談,第二天便釋放了。不久袁彖便以平民身份暫時代行南徐州事,後任司徒諮議,衛軍長史,升為侍中。
袁彖體態肥胖,與眾不同。每次跟隨齊世祖郊外去射野鶩,都要讓好幾個人相幫着扶持,能徒步行走。他幼年時母親便去世了,由伯母氏撫養他,後來他侍奉王氏如同親生母親。他妻子也很有孝心。袁彖在隆昌元年去世,享年十八歲。諡靖子。
孔稚珪字德璋,會稽山陰人。祖父孔道隆位侍中。父親孔靈產,在宋泰始年間,被罷免了安太守的官職。他有退隱的念頭,在禹井山設館舍,精心誠篤地信奉道教。每逢吉日,便在室中向四面朝拜,而且淚流如雨。東行去京
【 原 文 】
於舟中遙拜杜子恭墓,自此至都,東向坐,不敢背側。元徽中,為中散、太中大夫。頗解星文,好術數。太祖輔政,沈攸之起兵,靈座密白太祖曰:“攸之兵衆雖強,以天時冥數而觀,無能為也。”太祖驗其言,擢遷光祿大夫。以篋盛靈座上靈臺,令其占侯。餉靈座白羽扇、素隱几。曰:“君性好古,故遺君古物。”稚珪少學涉,有美譽。太守王僧虔見而重之,引為主簿。州舉秀才。解褐宋安成王車騎法曹行參軍,轉尚書殿中郎。太祖為驃騎,以稚珪有文翰,取為記室參軍,與江淹對掌辭筆。遷正員郎,中書郎,尚書左丞。父憂去官,與兄仲智還居父山舍。仲智妾李氏驕妒無禮,稚珪白太守王敬則殺之。服闋,為司徒從事中郎,州治中,別駕,從事史,本郡中正。
永明七年,轉驃騎將軍,復領左丞。遷黃門郎,左丞如故。轉太子中庶子,廷尉。江左相承用晉世張杜律二十卷,世祖留心法令,數訊囚徒,詔獄官詳正舊注。先是七年,尚書刪定郎王植撰定律章表奏之,曰:“臣尋《晉律》,文簡辭約,旨通大綱,事之所質,取斷難釋。張斐杜預同注一章,而生殺永殊。自晉泰始以來,唯斟酌參用。是則吏挾威福之勢,民懷不對之怨,所以溫舒獻辭於失政,絳侯伉慨而興嘆。皇運革祚,道冠前王,陛下紹興,光開帝業。下車之痛,每惻上仁,滿堂之悲,有矜聖思。爰發德音,刪正刑律,敕臣集定張杜二注。謹矚愚蒙,盡思詳撰,削
【 译 文 】
633路過錢塘北城,便在船上對着杜子恭的墓遙拜。自此以後一直到京都,他都是面朝東坐不敢稍微側面或背向東方。宋元徽年間,他散、太中大夫。他比較能知曉星象,喜好方齊太祖輔佐宋政時,沈攸之起兵,孔靈產秘告訴齊太祖說:“沈攸之的兵勢雖然很強盛,天時術數來看,他不會有大的作爲。”齊太證實他的話,提拔他做光祿大夫。用大竹筐孔靈產抬上靈臺,命令他以天象變化來占并送給他白羽扇、素隱几,說:“你喜愛古事物,所以就贈送幾件古物給你。”孔稚珪年輕時便涉獵各種學術學問,有很高譽。太守王僧虔見了他很是器重,用他作主州府又推舉他爲秀才。初任宋安成王車騎法參軍,轉官爲尚書殿中郎。齊太祖蕭道成任將軍時,認爲孔稚珪很會寫文章,所以錄用記室參軍,與江淹一道掌管各種公文的草又升任爲正員郎,中書郎,尚書左丞。由於親服喪而辭去官職,與兄長孔仲智回鄉居住親的山房中。孔仲智的小妾李氏性格驕橫嫉不講禮節,孔稚珪告訴太守王敬則把她殺喪服期滿,孔稚珪任司徒從事中郎,州治別駕,從事史,本郡中正。齊永明七年,孔稚珪轉官爲骁騎將軍,又兼丞。升爲黃門郎,照舊領左丞。調任太子中,廷尉。江東之地一直承用晉朝張斐、杜預的律法二十卷。齊世祖很留心於律法條令,次親自審訊囚犯,他詔命獄官對舊注詳加考早在永明七年,尚書刪定郎王植便編寫好律奏,說:“我探究了《晉律》,它文辭簡約,僅是些法律綱要,由於條文過於質樸,難以地判斷解釋。張斐與杜預即使注解同一章其取捨也常常不相同。從晉朝泰始年間以祇好參考選用。這樣一來,官吏們便可倚仗作威作福,百姓們心懷不滿,產生怨恨。所溫舒上奏的辭章缺少律令的依據,便引發了周勃的慷慨嘆息。天命革新,國運遠超前陛下繼興,開創輝煌的帝業。大禹看見囚下車訊問後而感傷,是表示君主行仁政的惻
【 原 文 】
其煩害,錄其允衷。取張注七百三十一條,杜注七百九十一條。或二家兩釋,於義乃備者,又取一百七條。其注相同者,取一百三條。集為一書。凡一千七百三十二條,為二十卷。請付外詳校,擿其違謬。”從之。於是公卿八座參議,考正舊注。有輕重處,竟陵王子良下意,多使從輕。其中朝議不能斷者,制旨平決。至九年,稚珪上表曰:
臣聞匠萬物者以繩墨為正,馭大國者以法理為本。是以古之聖王,臨朝思理,遠防邪萌,深杜奸漸,莫不資法理以成化,明刑賞以樹功者也。伏惟陛下躡曆登皇,乘圖踐帝,天地更築,日月再張,五禮裂而復縫,六樂頹而爰緝。乃發德音,下明詔,降恤刑之文,申慎罰之典,敕臣與公卿八座共刪注律。謹奉聖旨,諮審司徒臣子良,稟受成規,創立條緒。使兼監臣宋躬、兼平臣王植等抄撰同異,定其去取。詳議八座,裁正大司馬臣嶷。其中洪疑大議,衆論相背者,聖照玄覽,斷自天筆。始就成立《律文》二十卷,《錄敘》一卷,凡二十一卷。今以奏聞,請付外施用,宣下四海。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九 孔稚珪之心,那滿堂悲痛的人們,是希望獲得聖上的憫。陛下發出了仁德的聲音,要刪節訂正刑法令,敕命我彙集選定張斐、杜預二家的注釋。
是我便磨礪我愚蒙的眼光使它變得銳利一些,盡心力詳細編撰,刪削掉繁雜不妥的,收錄公得體的。取張注七百三十一條,杜注七百九十條。對於二家注釋不同,但意義都比較完備,取用了一百零七條。對於二家注釋相同的,用了一百零三條。將這些彙集成書,總共有一七百三十二條,分為二十卷。請交付外廷詳加訂,挑剔出錯誤來。”齊世祖聽從了他的建議。
是讓尚書令、僕射及六曹尚書等八座公卿共同議,考證舊注。對於同一罪名處罰有輕重不同地方,竟陵王蕭子良主張,大多數取用從輕發的條款。其中如果有朝議不能決斷的地方,則皇上下旨決定。
到永明九年,孔稚珪上表說:
我聽說製造萬物的匠人是以繩墨作為標準的,統治大國的君主應當以法理作為根本。因此古代的聖明君王,臨朝思治,遠遠地防止邪惡的產生,深切地杜絕邪惡的蔓延,無不憑藉法律來教化百姓,明定刑賞來收取功效。陛下順應天象運行的次序,登上了皇帝的寶座,天地再造,日月重光,斷裂的五禮又被縫合,散亂的六樂又被連接在一起。於是發布仁德之音,頒布明詔,降下體恤民情、用刑慎而不濫的條文,重申必須鄭重處理訴訟,不得輕率判罰的典章,敕命臣等與公卿八座共同刪注法律。臣等謹奉聖旨,諮詢了司徒蕭子良,接受了成規,創立了條文體例。讓我兼監宋躬、兼平王植等人一同抄錄編撰法律條文的異同,並確定取捨。然後經過八座公卿的詳細討論,由大司馬蕭嶷最後裁決。其中有些重大的條款,衆臣對它的討論出現很大的分歧,則由陛下觀覽後作最終的決斷。這樣纔寫成了《律文》二十卷,《録敘》一卷,共二十一卷。現在把它上奏給陛下,請交付給外廷實施采用,并向全國宣告。
【 原 文 】
孔稚臣又聞老子、仲尼曰:“古之聽獄者,求所以生之;今之聽獄者,求所以殺之。”“與其殺不辜,寧失有罪。”是則斷獄之職,自古所難矣。今律文雖定,必須用之;用失其平,不異無律。律書精細,文約例廣,疑似相傾,故誤相亂,一乖其綱,枉濫橫起。法吏無解,既多謬僻,監司不習,無以相斷,則法書徒明於帙裏,冤魂猶結於獄中。今府州郡縣千有餘獄,如今一獄歲枉一人,則一年之中,枉死千餘矣。
冤毒之死,上干和氣,聖明所急,不可不防。致此之由,又非但律吏之咎,列邑之宰,亦亂其經。或以軍勛餘力,或以勞吏暮齒,獵情渴氣,忍並生靈,昏心狠態,吞剝氓物,虐理殘其命,曲文被其罪,冤積之興,復緣斯發。獄吏雖良,不能為用。使王公哭於邊城,孝婦冤於遐外。陛下雖欲宥之,其已血濺九泉矣。
尋古之名流,多有法學。故釋之、定國,聲光漢臺;元常、文惠,績映魏閣。今之士子,莫肯為業,縱有習者,世議所輕。
良由空勤永歲,不逢一朝之賞,積學當年,終為閭伍所蚩。將恐此書永墜下走之手矣。今若弘其爵賞,開其勸慕,課業宦流,班習胄子,拔其精究,使處內局,簡其才良,以居外仕,方岳咸選
【 译 文 】
我又聽老子、孔子說過:“古時處理訴訟的人,追求的是如何使被訟者活着;現在判斷訴訟的人,追求的是怎樣把他殺掉。”“與其濫殺無辜,還不如讓罪犯漏網。”這就是說,判斷訴訟這一職責,自古以來就是很難擔負的。現在法律條文雖已制定,但還必須認真執行它;如果執行得不公正,則與沒有法律是一樣的。法律文書非常精細,條文簡要例案很多,有些看起來相似而實際上有抵觸,執行起來便容易混亂。一旦違背了其根本大綱,就會產生很多冤假錯案。獄吏不很明白,已經發生了很多錯誤,監察人員又不學習法律,也無法斷明,那樣律法書只是白白地陳放在書套之中,而獄內已到處是冤魂了。現在全國各州郡縣有一千多所監獄,假如一座監獄一年冤死一個,那麼一年之中,全國便會有一千多人冤死。遭冤枉受荼毒而死,就會衝犯祥和之氣,這是皇上所急需考慮的,不可不防備。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,又不僅僅是獄官的過錯,各位州郡縣的主管官員,也往往會使法紀混亂。或倚仗着軍功餘威,或憑藉為官的資格老年限長,態度蠻橫,氣勢汹汹,心狠手辣,殘忍地草菅生靈,貪婪地侵吞民物,傷天害理地摧殘性命,歪曲事實強加給人罪名,冤獄的興起,就是由這些人所引發的。獄吏即使良善,也不能有所作為。所以東海孝婦冤死於遠地,使于定國大哭於邊城。陛下即使想要赦免他們,但他們已血濺九泉之下了。探究古代的著名人物,大多有法律方面的學問。所以張釋之、于定國都聲名光耀於漢朝;鍾繇、高柔的業績輝映在魏國。現在的讀書人都不肯學習法律,即使有懂得法律知識的,也被世人所輕視。這實在是因為即使勤奮學習多年,不但得不到一點獎賞,反而被鄉里人所譏笑。恐怕這些法律文書將會永遠落入那些賤役者手中了。現在如果對學習法律者加大獎賞,以鼓勵勸導人們都來學習法律,並用法律知識來考核官員,教育官
【 原 文 】
其能,邑長並擢其術,則皋繇之謨,指掌可致,杜鄭之業,鬱焉何遠。然後奸邪無所逃其刑,惡吏不能藏其詐,如身手之相驅,若弦栝之相接矣。臣以疏短,謬司大理。陛下發自聖衷,憂矜刑網,御廷奉訓,遠照民瘼。臣謹仰述天官,伏奏雲陛。所奏繆允者,宜寫律上。國學置律學助教,依《五經》例,國子生有欲讀者,策試上過高第,即便擢用,使處法職,以勸士流。
詔報從納,事竟不施行。
轉御史中丞,遷騎將軍、輔國將軍。建武初,遷冠軍將軍、平西長史、南郡太守。稚珪以虜連歲南侵,征役不息,百姓死傷。乃上表曰:
匈奴為患,自古而然,雖三代智勇,兩漢權奇,算略之要,二塗而已。一則鐵馬風馳,奮威沙漠;二則輕車出使,通驛虜庭。摧而言之,優劣可睹。今之議者,咸以丈夫之氣,耻居物下,況我天威,寧可先屈?吳、楚勁猛,帶甲百萬,截彼鯨鯢,何往不碎?請和示弱,非國計也。臣以為戎狄獸性,本非人倫,鳴狼踞,不足喜怒,蜂目蠆尾,何關美惡。唯宜勝之以深權,制之以遠算,弘之以大度,處之以蟊賊。豈足肆天下之忿,
【 译 文 】
五二十九 孔稚珪宦貴族的子弟;選拔精通法律的人在中央政府任職,成績優良的出仕地方長官。無論是方面大員,還是郡縣官吏,都從懂得法律、有斷獄才能的人中選拔,那麼皋繇施政的謀略便可輕易地實現,杜預、鄭衆的業績,也很快能夠繁盛光大。此後,奸邪之人難逃刑律的懲罰,凶惡之吏也不能徇私舞弊了,這樣政治的協調就像身手相驅動,弓弦與箭栝緊密相扣了。
我才疏學淺,卻執掌審理刑獄的重任。
陛下發自內心,擔憂憐憫百姓身陷刑網,朝廷承受聖訓,要體察人民的疾苦。我因此遠述歷代吏治之事,上奏給陛下。我所奏的這些,如果承蒙陛下認可,便應當寫進條律之中。國學要依照《五經》博士的慣例,設置教授律學的助教,太學生想要就讀者,策試要超過一般的科舉,及第合格者,立即提拔任用,使他們身居執法者的職位,以此來鼓勵讀書人攻讀律學。
詔書答覆說聽從孔稚珪的建議,但最終卻沒施行。
孔稚珪轉官為御史中丞,遷騎長史,輔國軍。建武初年,又調任冠軍將軍、平西長史、郡太守。孔稚珪因為北魏連年來不斷南侵,征不止,百姓死傷很多。於是上表說:
匈奴為中原禍患,自古以來就是如此。
考察三代、兩漢對付的策略,無論是鬥智鬥勇,還是講權宜奇變,從大要上講,無非是二種途徑而已。一是鐵馬金戈,風馳電掃,揚威於沙漠;二是輕車簡從,派官員出使虜庭,修好講和。只要對比斟酌一下,二者的優劣便可看得很清楚。現今的發高論者,都認為大丈夫氣概以居於人下為恥辱,何況我朝上國天威,怎可先向北虜屈服?我們吳楚之地有強勁勇猛、裝備精良的士兵百萬之衆,要去斬殺那如鯨鯢般凶狠之敵,哪次出擊不是讓他們粉身碎骨?請求和議,顯示軟弱,不是國家大計。
我認為,戎狄之人似野獸,原本不屬於
【 原 文 】
捐蒼生之命,發雷電之怒,爭蟲鳥之氣。百戰百勝,不足稱雄,橫尸千里,無益上國。而蟻聚蠶擯,竊誅不盡,馬足毛群,難與競逐。漢高橫威海表,窘迫長圍;孝文國富刑清,事屈陵辱;宣帝撫納安靜,朔馬不驚;光武卑辭厚禮,寒山無驟。是兩京四主,英濟中區,輪寶貨以結和,遣宗女以通好,長彎遠馹,子孫是賴。豈不欲戰,惜民命也。唯漢武藉五世之資,承六合之富,驕心奢志,大事匈奴。遂連兵積歲,轉戰千里,長驅瀚海,飲馬龍城,雖斬獲名王,屠走凶羯,而漢之卒甲十亡其九。故衛霍出關,千隊不反,貳師入漠,百旅頓降,李廣敗於前鋒,李陵沒於後陣,其餘奔北,不可勝數。遂使國儲空懸,戶口減半,好戰之功,其利安在?戰不及和,相去何若?自西朝不綱,東晉遷鼎,群胡沸亂,羌狄交橫,荊棘攢於陵廟,豺虎咆於宮闈,山淵反覆,黔首塗地,逼迫崩騰,開闢未
【 译 文 】
人類。他們說話像鴟蹲踞似狼,分不清喜怒哀樂;眼睛像蜂四肢似蜴,談不上美貌醜惡。祇應當用高深的權謀去戰勝他們制伏他們,以蟊賊看待他們,對他們寬宏大度。怎能夠放任無窮的忿恨,爆發如雷電般的怒火,拋棄無數蒼生的性命,去爭如蟲鳥一樣小小的意氣。即使百戰百勝,也不足以稱雄於天下,而橫尸千里,對我國更是毫無益處。而且戎狄之人衆多,像螞蟻蜂類那樣聚合,像馬足獸毛那樣密集,窮追猛打也誅殺不盡,很難和他們競爭。漢高祖揚威於天下,也曾陷入被匈奴圍困在白登的窘迫境地;漢文帝國家充實刑政清明,多次受到匈奴的侵擾欺凌,也祇委曲地采取守勢;漢宣帝對匈奴羌人采取安撫招降的政策,使邊境安靜,連朔方之馬都不受驚嚇;漢光武帝言辭謙卑,賜以厚禮,與匈奴講和,所以邊塞沒有戰爭煙塵。這兩漢四位皇帝,英明拯濟中原,輸送寶物,派遣宗族女子,與匈奴通好和親,用長鞭駕馭着遠方狄戎,給後世子孫托福。難道他們都不想征戰?是因爲愛惜百姓的生命啊。祇有漢武帝憑藉着五世基業的資本,繼承了天下的財富,心性驕傲,奢望過度,大肆征伐匈奴。於是便連年用兵,轉戰千里,長驅沙漠瀚海,飲馬於龍城,雖然斬殺俘獲了匈奴的名王,趕跑了凶惡的羯人,但漢朝的士卒也損失了十分之九。所以衛青、霍去病出征關外,有上千支部隊不能回返;貳師將軍李廣率兵進沙漠,有上百支部隊投降敵人。前有李廣戰敗於陣前,後有李陵迫降於敵營,至於其餘奔逃敗北之人,更是不計其數。因此使得國庫空虛,人口減半,喜歡戰爭,其功利又在哪裏?戰不如和,其結果相差多麼遠啊!自從西晉綱紀毀壞,東晉南遷,五胡羌狄,紛紛擾亂橫暴於中原,使祖宗陵廟荊棘叢生,豺狼虎豹在宮廷咆哮,山川被顛倒翻覆,人民遭受荼毒,肝腦塗地,局勢動盪不
【 原 文 】
有。是時得失,略不稍陳。近至元嘉,多年無事,末路不量,復挑強敵。遂乃連城覆徙,虜馬飲江,青、徐之際,草木為人耳。建元之初,胡塵犯塞,永明之始,復結通和,十餘年間,邊候且息。
陛下張天造曆,駕日登皇,聲雷宇宙,勢壓河岳。而封豕殘魂,未屠劍首,長蛇餘喘,偷窺外甸,烽亭不靜,五載於斯。昔歲蟻壤,屢食樊、漢,今茲蟲毒,浸淫未已。興師十萬,日費千金,五歲之費,寧可貲計。陛下何惜匹馬之驛,百金之路,數行之詔,誘此凶頑,使河塞息肩,關境全命,蓄甲養民,以觀彼弊。我策若行,則為不世之福;若不從命,不過如戰失一隊耳。或云“遣使不受,則為辱命”。夫以天下為量者,不計細耻,以四海為任者,寧顧小節。一城之沒,尚不足惜;一使不反,曾何取慚?且我以權取貴,得我略行,何嫌其耻?所謂尺蠖之屈,以求伸也。臣不言遣使必得和,自有可和之理;猶如欲戰不必勝,而有可勝之機耳。今宜早發大軍,廣張兵勢,徵犀甲於岷峨,命樓船於浦海。使自青但豫,侯騎星羅,沿江入漢,雲陣萬里。據險要以奪其魂,斷糧道以折其膽,多設疑兵,使精悉而計亂,固列金湯,使神茹而慮屈。然後發哀詔,馳輕驛,辯辭重幣,陳列吉凶。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九 孔稚珪安、急迫危險,是天地開闢以來從未有過的。那時的得失狀況,這裏省略不再陳述。近至宋朝元嘉年間,多年沒有戰事,不料元嘉末年,不自量力,又向強敵挑起戰爭。於是一座座城池被傾覆,改屬敵人,北魏之兵飲馬長江,青州、徐州之地,人民流離散失,祗剩草木了。齊建元初期,還有胡虜侵犯邊塞,自永明年開始,又通結和好,十多年來,邊境暫時安靜無事。
陛下再造帝業,登上皇位,聲威如雷貫宇宙,勢鎮山河。但敵虜像苟延殘喘的大豬長蛇,未遭刀劍的屠宰,還在窺伺著邊地。戰爭烽煙不息,到現在已經五年了。去年蟲災,使樊城、漢中一帶,大受損害,今年這蟲災更是到處蔓延不止。興兵十萬,每日花費在千金以上,五年的費用加在一起,怎麼能計算得清。陛下何必吝惜,祗消派一位使者,帶著價值百金的禮物,簡略的詔書,去誘使凶頑的敵人講和,使關河邊塞能夠休養生息,保全百姓,積蓄精銳,以等待敵虜自我衰敗之時,再圖進取。我的計策如果施行成功,那就是非凡的幸運福氣了;如果敵虜不肯聽命講和,也祗不過像戰時損失一小隊人馬而已。或許有人會說“派出使臣而敵方不接受和談,那就是辱沒了使命”。大凡胸懷天下,以四海為己任的人,是不會去計較微小的恥辱,顧全小節的。一座城池陷入敵手,尚且不值得惋惜;一位使臣不回來,又有什麼慚愧的?況且我用權變之計謀取重大的利益,是按照自己的策略行事,怎麼能認為這是恥辱?這就像尺蠖蠱一樣,先屈而後伸,屈是為了求得伸。我並不是說派遣使臣就一定能夠取得和議,但總會有可以講和的道理;這就好像戰爭不一定能取勝,但總會有取勝的機會一樣啊。現在應當早早地派出大軍,大大地擴張兵力威勢,西從岷山、峨嵋,東到沿海地區,徵集犀甲、樓船等各種軍備物資。使得自青州至豫州,我們的偵察騎兵像繁星一樣密布,沿着長江至漢水,我
【 原 文 】
孔稚珪北虜頑而愛奇,貪而好貨,畏我之威,喜我之赂,畏威喜赂,願和必矣。陛下用臣之啓,行臣之計,何憂玉門之下,而無款塞之胡哉?
彼之言戰既殷勤,臣之言和亦懃闈。伏願察兩塗之利害,檢二事之多少,聖照玄省,灼然可斷。所表謬奏,希下之朝省,使同博議。臣謬荷殊恩,奉佐侯岳,敢肆瞽直,伏奏千里。
帝不納。徵侍中,不行,留本任。
稚珪風韻清疎,好文咏,飲酒七八斗。與外兄張融情趣相得,又與琅邪王思遠、廬江何點、點弟胤并款交。不樂世務,居宅盛營山水,憑機獨酌,傍無雜事。門庭之內,草萊不剪,中有蛙鳴,或問之曰:“欲為陳蕃乎?”稚珪笑曰:“我以此當兩部鼓吹,何必期效仲舉。”
永元元年,為都官尚書,遷太子詹事,加散騎常侍。三年,稚珪疾,東昏屏除,以床輿走,因此疾甚,遂卒。年五十五。贈金紫光祿大夫。
劉繪 劉瑱劉繪字士章,彭城人,太常悛弟
【 译 文 】
劉繪639們的陣地像雲一樣遮蓋萬里。據守險要,斷其糧道,以挫其銳氣,使它失魂喪膽;多設疑兵,把陣地修建得像金城湯池那樣堅固,使他們智窮力竭,無計可施。然後頒發真誠的詔書,派一名能言善辯的使者,帶着厚重的禮物,駕車前去,向他們陳述吉凶禍福。
北魏人生性貪婪,喜歡奇貨異寶,一方面畏懼我們的威勢,一方面又貪圖我們的賄賂,既畏威又喜賂,所以必定願意講和。陛下采用我的表奏,施行我謀劃的計策,何愁玉門關下,沒有叩關要求通好的胡人呢?
那些主戰的人說得是那麼地懇切,我主和似嫌迂闊。希望陛下考察二種途徑的利害得失,所花費的人力物力各是多少,以陛下聖智之明玄思之妙,定能明顯地作出判斷。
我上奏的這些意見,希望陛下能下達到朝廷臺省,使這些中央重臣們一同參與商議。我承蒙陛下的特別恩遇,奉命輔佐方鎮大員,因此纔敢放任自己的愚忠耿直,從千里之外奏上章表。
齊明帝沒有採納孔稚珪的意見。徵聘他為侍不成,仍留任原職。
孔稚珪風度氣韻清靜疏闊,愛好文學歌咏,七八斗酒。與表兄張融情趣相投,又與琅邪王思遠、廬江人何點及何點的弟弟何胤都是交厚的朋友。他不喜歡操心時務,居住的宅院造了很多假山池塘,常常獨自一人倚靠在小飲酒,而不管身邊的雜事。庭院中野草叢生修剪,經常有青蛙的叫聲。有人問他說:想做陳蕃嗎?” 孔稚珪笑着說:“我把這些青鳴叫當作是兩部鼓吹樂,何必期望去仿效陳。”
東昏侯永元元年,孔稚珪為都官尚書,轉遷子詹事,加散騎常侍。永元三年,孔稚珪得病,東昏侯要斥退他,於是便用臥車載着讓,因此加劇了病情,於是去世,享年五十五追贈為金紫光祿大夫。
劉繪字士章,彭城人,是太常卿劉俊的弟
【 原 文 】
也。父勳,宋末權貴,門多人客,使繪與之共語,應接流暢。勳喜曰:“汝後若束帶立朝,可與賓客言矣。”解褐著作郎,太祖太尉行參軍。太祖見而嘆曰:“劉公為不亡也。”豫章王嶷為江州,以繪為左軍主簿。隨鎮江陵,轉鎮西外兵曹參軍,騁騎主簿。繪聰警有文義,善隸書,數被賞召,進對華敏,僚吏之中,見遇莫及。琅邪王詡為功曹,以吏能自進。嶷謂僚佐曰:“吾雖不能得應嗣陳蕃,然聞下自有二駿也。”復為司空記室錄事,轉太子洗馬,大司馬諮議,領錄事。時豫章王嶷與文惠太子以年秩不同,物論謂宮、府有疑,繪苦求外出,為南康相。郡事之暇,專意講說。上左右陳洪請假南還,問繪在郡何似?既而聞之曰:“南康是三州喉舌,應須幹儉。豈可以年少講學處之邪?”徵還為安陸王護軍司馬,轉中書郎,掌詔誥。敕助國子祭酒何胤撰治禮儀。
永明末,京邑人士盛為文章談義,皆奏竟陵王西邸。繪為後進領袖,機悟多能。時張融、周顒並有言工,融音旨緩韵,顒辭致綺捷,繪之言吐,又頓挫有風氣。時人為之語曰:“劉繪貼宅,別開一門。”言在二家之中也。
魚復侯子響誅後,豫章王嶷欲求葬之,召繪言其事,使為表。繪求紙筆,須臾便成。嶷惟足八字,云“提携鞠養,俯見成人”。乃嘆曰:“彌衡何以過此。”後北虜使來,繪以辭辯,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九 劉繪。父親劉勔,是宋末的權貴,家中有很多客人拜訪,他讓劉繪和他們交談,應答很流暢。劉高興地說:“你如果穿着禮服站立在朝廷上,可以和貴賓交談了。”初任著作郎,齊太祖的尉行參軍。太祖見到他而贊嘆說:“劉勔沒有阿。”
豫章王蕭嶷任江州刺史,以劉繪作左軍主。跟隨他鎮守江陵,又調任鎮西外兵曹參軍,騎主簿。劉繪聰明機警有文思,善於隸書,多被蕭嶷召去,受到獎賞。他回答問題文辭華美路敏捷,受到的恩遇在同僚之中,沒有誰能比上他。琅邪人王詡為功曹,因為有為官的才能受到進用。蕭嶷對同僚官佐們說:“我雖不能繼承取得陳蕃那麼大的名聲,但屬下也還有二良骥啊。”劉繪又任司空記室錄事,轉任太子馬,大司馬諮議,兼領錄事。當時,豫章王嶷與文惠太子因爲輩分不同,輿論認爲東宮與府間各存疑心,於是劉繪苦苦請求 出任外官,命爲南康相。治理郡事的空暇時間,他便專心學。皇帝近侍陳洪請假探親從南方回到京城,帝問劉繪在郡中幹些什麼?停了一會兒武帝又:“南康郡是三州咽喉要道,應當讓幹練的人去治理,怎麼可以讓一位年紀輕好講學的人去任這一職務呢?”召回劉繪,任安陸王護軍司,調任中書郎,掌管詔誥。朝廷敕命輔助國子酒何胤整理編撰禮儀。
永明末年,京都的讀書人盛興寫文章、談吐論,都聚集在竟陵王的西邸。劉繪是年輕後學的首領,他機敏善於領會別人的意圖,有多方的才能。當時張融、周顒都很有言談的技巧,融音調緩慢語意清晰,周顒語辭華美出言快。劉繪的談吐,抑揚頓挫,別有風韻。時人評他說:“劉繪貼近房宅,又另開一條門徑。”說劉繪的談吐在張、周二人之間。
魚復侯蕭子響被殺後,豫章王蕭嶷想要安葬,召來劉繪告訴這件事,讓他寫份奏章。劉繪他拿來紙張筆墨,不多一會兒便寫成了。蕭嶷補充了八個字“提攜鞠養,俯見成人”。於是嘆說:“禰衡怎能超過他呢!”後北魏使臣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