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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书
【 原 文 】
故。十年,重為領軍將軍,尋遷安右將軍、丹陽尹。十三年,為中書監,領太子詹事,給鼓吹一部,侍中、將軍、右光祿、中正如故。陵以年老累表求致仕,高宗亦優禮之,乃詔將作爲造大齋,令陵就第攝事。後主即位,遷左光祿大夫、太子少傅,餘如故。至德元年卒,時年七十七。詔曰:“慎終有典,抑乃舊章,令德可甄,諒宜追遠。侍中、安右將軍、左光祿大夫、太子少傅、南徐州大中正建昌縣開國侯陵,弱齡學尚,登朝秀穎,業高名輩,文曰詞宗。朕近歲承華,特相引狎,雖多臥疾,方期克壯,奄然頑逝,震悼於懷。可贈鎮右將軍、特進,其侍中、左光祿、鼓吹、侯如故,並出舉哀,喪事所須,量加資給。諡曰章。”
陵器局深遠,容止可觀,性又清簡,無所營樹,祿俸與親族共之。太建中,食建昌邑,邑戶送米至于水次,陵親戚有貧匱者,皆令取之,數日便盡,陵家尋致乏絕。府僚怪而問其故。陵云:“我有車牛衣裳可賣,餘家有可賣不?”其周給如此。少而崇信釋教,經論多所精解。後主在東宮,令陵講大品經義學,名僧自遠雲集,每講筵商較,四座莫能與抗。目有青睛,時人以為聰惠之相也。自有陳創業,文檄軍書及禪授詔策,皆陵所製,而《九錫》尤美。為一代文宗,亦不以此矜物,未嘗詆呵作者。其於後進之徒,接引無倦。世祖、高宗之世,國家有大手筆,皆陵草之。其文頗變舊體,編裁巧密,多有新意。每一文出手,好事者已傳寫成誦,遂被之華夷,家藏其本。後逢喪亂,多散失,存者三十卷。有四子:儉,份,儀,僔。
【 译 文 】
将军,随后调任安右将军、丹阳尹。太建十三年,任中书监,领太子詹事,给鼓吹一部,侍中、将右光禄、中正照旧。徐陵由于年老,屡次上辞官,高宗还是特别优待他,下诏让将作为他一所大房屋,让徐陵在自己府第处理事务。后主即皇帝位,任徐陵左光禄大夫、太子少其余都照旧。至德元年逝世,享年七十七皇帝下诏说:“依据典章制度,务使德行彰丧尽其哀,祭尽其敬。侍中、安右将军、左录大夫、太子少傅、南徐州大中正建昌县开国徐陵,年少学问深厚,在朝为官聪颖隽秀,业出名家,文章号称一代宗师。朕近年在承华与他特相亲昵,虽说经常患病卧床,正希望康忽然辞世,实令朕心震惊伤悼。可追赠镇右军、特进,他的侍中、左光禄、鼓吹、侯依举哀一并如仪,丧事费用,酌予供给。谥号文。”
徐陵才识胸怀深远,形貌举动可作表率,秉廉简洁,家资无所积累,所得薪俸同亲族之共享。太建年间,领食建昌县,县民送赋税米水边,徐陵亲戚中有贫穷的,都让他们领数日便光了,以致徐陵自家不久也穷困了。
感到奇怪,问他为什么这样做?徐陵说:家尚有车、牛、衣服可以卖,其余人家有卖吗?”他就是这样来周济别人。他从年轻时起信仰佛教,很多经典都能解说精到。后主在时,让徐陵讲解大品经义学,高僧远道赶来霓相聚,讲席时每有疑义商较,在座的没人同他抗辩。他眼中有青睛,当时的人都认为聪慧的面相。自从陈朝创业以来,文檄军书要文书以及禅位诏旨等,都是徐陵撰写,其《九锡》尤其好。是一代文章宗师,而且不因才傲物,对著书立说之人从无贬斥,而对晚辈的接待引进却乐此不疲。世祖、高宗时,有重要文章,都由徐陵草拟。他的文章对于文体多有变异,剪裁组织,细密精巧,常有。每每一文撰出,有兴趣爱好的人已为传抄,于是他的文章散布华夏外夷,家中多有收
【 原 文 】
徐儉儉一名叢。幼而修立,勤學有志操,汝南周弘正重其為人,妻以女。梁太清初,起家豫章王府行參軍。侯景亂,陵使魏未反,儉時年二十一,攜老幼避於江陵。梁元帝聞其名,召為尚書金部郎中。嘗侍宴賦詩,元帝嘆賞曰「徐氏之子,復有文矣」。江陵陷,復還於京師。永定初為太子洗馬,遷鎮東從事中郎。天嘉三年,遷中書侍郎。
太建初,廣州刺史歐陽紇舉兵反,高宗令儉持節喻旨。紇初見儉,盛列仗衛,言辭不恭,儉曰:「呂嘉之事,誠當已遠,將軍獨不見周迪、陳寶應乎?轉禍為福未為晚也。」紇默然不答,懼儉沮其衆,不許入城,置儉於孤園寺,遣人守衛,累旬不得還。紇舊出見儉,儉謂之曰:「將軍業已舉事,儉須還報天子,儉之性命雖在將軍,將軍成敗不在於儉,幸不見留。」紇於是乃遣儉從閒道馳還。高宗乃命章昭達率衆討紇,仍以儉悉其形勢,敕儉監昭達軍。紇平,高宗嘉之,賜奴婢十人,米五百斛,除鎮北鄱陽王諮議參軍,兼中書舍人。累遷國子博士、大匠卿,餘並如故。尋遷黃門侍郎,轉太子中庶子,加通直散騎常侍,兼尚書左丞。以公事免。尋起為中衛始興王限外諮議參軍,兼中書舍人。又為太子中庶子,遷貞威將軍、太子左衛率,舍人如故。
後主立,授和戎將軍、宣惠晉熙王長史,行丹陽郡國事。俄以父憂去職。尋起為和戎將軍,累遷尋陽內
【 译 文 】
后历经死丧祸乱,大多散失,留存的有三十卷。徐陵有四个儿子,依次是徐俭、徐份、徐僔、徐傅。徐俭又名衆。从小修养成立,勤奋好学志行喜好,汝南周弘正看重他的为人,嫁女给他为妻。梁太清初年,出仕为豫章王府行参军。侯景作乱时,徐陵出使魏未回朝,徐俭当时二十岁,携老带幼到江陵避难。梁元帝听说他的名字,召他任尚书金部郎中。他曾经陪从元帝宴会试诗,元帝赞赏说:“徐家的孩子,又是有文才。”江陵沦陷,徐俭又回到京城。永定初年为太子洗马,调镇东从事中郎。天嘉三年,调任中书侍郎。
太建初年,广州刺史欧阳纥起兵反叛,高宗令徐俭持带信节宣读圣旨。欧阳纥起初见徐俭排列许多卫队器仗,言语间颇不尊重,徐俭说:“吕嘉的故事已久远了些,将军难道没看到李超、陈宝应的事吗?变祸为福还不算晚啊。”欧阳纥默然不答,担心徐俭涣散他的部众,不准其入城,把徐俭安置在孤园寺,派人守卫,几天不能返回。欧阳纥曾经出城会见徐俭,徐俭对他说:“将军已经起事,我徐俭须回去向天子报告,我的性命虽然在将军掌握中,可将军的成功与否不在於我徐俭,徐俭以不再被留为幸。”欧阳纥於是打发徐俭从小路骑马奔回。高宗於是就派吴明彻率领部众讨伐欧阳纥,还因为徐俭熟悉岭南的形势,诏令徐俭监昭达军。平叛结束,高宗嘉奖徐俭,赏赐奴婢十人,米五百斛,授镇北将军、始兴王谘议参军,兼中书舍人。积累年资而升任通直郎、博士、大匠卿,其余任职照旧。不久升任黄门侍郎,转太子中庶子,加通直散骑常侍,兼尚书左丞。后因公事免职。不久又起用为中卫始兴王长史、外諮议参军,兼中书舍人。又为太子中庶子,迁贞威将军、太子左卫率,中书舍人照旧兼领。
后主即位,授徐俭和戎将军、宣惠晋熙王长史、行丹阳郡国事。随后因父丧去职。不久起用为和戎将军,再调至寻阳内史。为政严明,盗贼肃清。
【 原 文 】
史。為政嚴明,盜賊靜息。遷散騎常侍,襲封建昌侯,入爲御史中丞。儉性公平,無所阿附,尚書令江總望重一時,亦爲儉所糾劾,後主深委任焉。又領右軍。禎明二年卒。徐份
份少有父風,年九歲,爲《夢賦》,陵見之,謂所親曰“吾幼屬文,亦不加此”。解褐爲秘書郎,轉太子舍人。累遷豫章王主簿、太子洗馬。出爲海鹽令,甚有治績。秩滿,入爲太子洗馬。
份性孝悌,陵嘗遇疾甚篤,份燒香泣涕,跪誦《孝經》,晝夜不息,如此者三日,陵疾豁然而愈,親戚皆謂份孝感所致。太建二年卒,時年二十二。
徐儀
儀少聰贄,以《周易》生舉高第爲秘書郎,出爲烏傷令。禎明初,遷尚書殿中郎,尋兼東宮學士。陳亡入隋。開皇九年,隱于錢塘之赭山,煬帝召爲學士,尋除著作郎。大業四年卒。
徐孝克
孝克,陵之第三弟也。少爲《周易》生,有口辯,能談玄理。既長,遍通《五經》,博覽史籍,亦善屬文,而文不違義。梁太清初,起家爲太學博士。
性至孝,遭父憂,殆不勝喪。事所生母陳氏,盡就養之道。梁末,侯景寇亂,京邑大飢,餓死者十八九。孝克養母,饘粥不能給。妻東莞臧氏,領軍將軍臧盾之女也,甚有容色,孝克乃謂之曰:“今飢荒如此,供養交闕,欲嫁卿與富人,望彼此俱濟,於卿意如何?”臧氏弗之許也。時有孔景行者,爲侯景將,富於財,
【 译 文 】
徐俭从小有他父亲的风度,九岁时,写了一篇《梦赋》,徐陵看后,对他亲近的人说“我小时候写文章,也不比这好”。步入仕途任秘书郎,太子舍人。多次升迁后任豫章王主簿、太子洗马。后来离京任海盐令,治理很有成绩。任期满,复任太子洗马。徐份生性孝顺长辈友爱兄弟,徐陵曾经患病,病情很重,徐份流淚烧香祷告,跪着诵念《孝经》,昼夜不停,就这样三天,徐陵的病突然痊愈,亲戚们都说是因爲徐份的孝行感动了上天。太建二年去世,那时年仅二十二岁。
徐仪自小聪慧机敏,以《周易》生考试名次第一,任秘书郎,离京作乌伤令。祯明初年,升任尚书殿中郎,不久兼东宫学士。陈亡后转入隋朝。开皇九年,在钱塘赭山隐居,炀帝徵召他作学士,不久改任著作郎。大业四年逝世。
孝克是徐陵的第三个弟弟。小时作《周易》能说会道,能讲说幽深微妙的义理。长大后遍通《五经》,博览史籍,也很会写文章,对于文采不及义理更擅长。梁太清初年,初任太学博士。
孝克为人最孝,父丧时几乎经受不了哀痛。母亲生母陈氏,极尽赡养的义务。梁朝末年,侯景之乱,京城大饥荒,十有八九的人都饿死了。他仍赡养母亲,连粥饭也拿不出。他的妻子姓臧,是东莞人,是领军将军臧盾的女儿,很有姿色。孝克就对她说:“现在这样饥荒,供养缺少,不如把你嫁给富人,彼此都可能度过难关,你看怎样?”臧氏不答应。当时有个叫孔景行的人,是侯景的部将,富有钱财,孝克秘密通过媒人陈说。
【 原 文 】
孝克密因媒者陳意,景行多從左右,逼而迎之,臧涕泣而去。所得穀帛,悉以供養。孝克又剃髮爲沙門,改名法整,兼乞食以充給焉。臧氏亦深念舊恩,數私致饋餉,故不乏絕。後景行戰死,臧伺孝克於途中,累日乃見,謂孝克曰:“往日之事,非爲相負,今既得脫,當歸供養。”孝克默然無答。於是歸俗,更爲夫妻。後東游,居于錢塘之佳義里,與諸僧討論釋典,遂通《三論》。每日二時講,旦講佛經,晚講《禮》《傳》,道俗受業者數百人。天嘉中,除剡令,非其好也,尋復去職。太建四年,徵爲秘書丞,不就,乃蔬食長齋,持菩薩戒,晝夜講誦《法華經》,高宗甚嘉其操行。
六年,除國子博士,遷通直散騎常侍,兼國子祭酒,尋爲真。孝克每侍宴,無所食啖,至席散,當其前膳羞損減,高宗密記以問中書舍人管斌,斌不能對。自是斌以意伺之,見孝克取珍果內紳帶中,斌當時莫識其意,後更尋訪,方知還以遺母。斌以實啓,高宗嗟嘆良久。乃敕所司,自今宴享,孝克前饌,並遣將還,以餉其母,時論美之。
至德中,皇太子入學釋奠,百司陪列,孝克發《孝經》題,後主詔皇太子北面致敬。
禎明元年,入爲都官尚書。自晉以來,尚書官僚皆攜家屬居省。省在臺城內下舍門,中有閣道,東西跨路,通于朝堂。其第一即都官之省,西抵閣道,年代久遠,多有鬼怪。每昏夜之際,無故有聲光;或見人著衣冠從井中出,須臾復沒;或門闥自然
【 译 文 】
此意,孔景行多带随从,逼着迎娶她,臧氏哭着告别了孝克。得来的粮食布匹,孝克全数用来奉养母亲。孝克又剃掉头发当了和尚,改名法惠,兼带乞食以补充给养。臧氏也很记念先前的情意,多次私下送他些财物吃食,所以不至於穷困。后来孔景行战死,臧氏在路上等候孝克,好几天没见到,臧氏对孝克说:“往日的事情,并非相负,现在既然能够脱离这场灾祸,就应当回去共养。”孝克默然说不出话来。于是还俗,又与臧氏作了夫妻。后来向东游历,住在钱塘的佳义里,同僧人研讨佛经,于是精通《三论》。每天早晚两次讲经,早晨讲佛经,晚上讲《礼》《传》,僧俗来听讲的达数百人。天嘉年间,任剡令,这不合他的口味,不久又离职了。太建四年,徵作秘书郎,他不就职,还素食斋戒,持菩萨戒,昼夜讲授《法华经》,高宗很褒奖他的操行。
太建六年,任国子博士,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,不久授实职。孝克每次陪侍宴会,没见他吃什么,到席散,在他座席前的食品都没了,高宗暗暗记着这件事用以询问中书舍人管斌,管斌回答不了。从此管斌留意观察这件事,看到孝克拿珍果塞在宽腰带内,管斌当时不知他的用意,后来查访,才知是拿回去送给母亲。管斌据实向高宗禀报,高宗感叹很久,于是下令有关管事人员,以后宴会时,孝克席前食品全让他拿回去孝敬他母亲。当时舆论都称赞这件事情。
至德年间,皇太子入学举行祭拜至圣先师仪式,百官陪列,孝克阐发《孝经》题意,后主命太子面朝北方向孝克致敬。
祯明元年,入朝任都官尚书。自晋以来,尚书与僚属都携带家眷一起住在官署。尚书官署在城内下舍门,中间有阁道,东西跨路,通到宫中。其中第一家就是都官的官署,西面挨着阁道。年代久远,常闹鬼怪,每每夜里无缘无故出现声音和光亮;有时看见穿衣戴帽的人从井内出来,一会儿又没了;有时阁门自开自闭。住在官署的人常常感到害怕。孝克说:“这是因我居住在这里,所以鬼神才显灵。”于是他亲自焚香祷告,说:“我虽无德,但心存仁义,若能感动天地,愿鬼神离去。”祷告完毕,果然不再有异象。人们都称奇,认为他是有德之人,才能感化鬼神。
【 原 文 】
閉閉。居省者多死亡,尚書周確卒於此省,孝克代確,便即居之,經涉兩載,妖變皆息,時人咸以為貞正所致。孝克性清素而好施惠,故不免飢寒,後主敕以石頭津稅給之,孝克悉用設齋寫經,隨得隨盡。二年,為散騎常侍,侍東宮。陳亡,隨例入關。家道壁立,所生母患,欲粳米為粥,不能常辦。母亡之後,孝克遂常啖麥,有遺粳米者,孝克對而悲泣,終身不復食之焉。
開皇十年,長安疾疫,隋文帝聞其名行,召令於尚書都堂講《金剛般若經》。尋授國子博士。後侍東宮講《禮》《傳》。
十九年以疾卒,時年七十三。臨終,正坐念佛,室內有非常異香氣,鄰里皆驚異之。子萬載,仕至晉安王功曹史、太子洗馬。
史臣曰:徐孝穆挺五行之秀,稟天地之靈,聰明特達,籠罩今古。及締構興王,遭逢泰運,位隆朝宰,獻替謀猷,蓋亮直存矣。孝克砥身厲行,養親逾禮,亦參、閔之志歟。
【 译 文 】
的人多有死亡,尚书周确就死在这个官署里,接替周确也就住在这里,经历两年,妖孽之都平息了。当时的人都认为是正气导致的结果。孝克生性清廉并且喜欢接济他人,因而不免困,后主诏命把石头津的税收给他,孝克全都年设斋写经,随得随尽。祯明二年,孝克为散侍,侍奉东宫。陈亡,按例进入关中。家徒壁,生身母亲患病,想吃粳米粥,也不能经常到。母亲亡故之后,孝克就常吃麦饭,有人送粳米,他对着粳米悲伤哭泣,终身不再吃粳
开皇十年,长安发生疾疫,隋文帝听说他的德行,召他在尚书都堂讲《金刚般若经》。授他国子监博士。后侍奉东宫讲《礼》。
开皇十九年因病死去,当时七十三岁。临终正坐念佛,室内有平常没有的特殊香味,邻居为此惊奇。他的儿子万载,官做到晋安王功史、太子洗马。
史臣曰:徐孝穆秉承天地五行之灵秀,聪明,笼罩古今。至于营建兴王大业,遭遇鸿地位高过朝廷重臣,诤言进谏谋划,都因存耿耿。孝克磨炼节操德行,供养亲人超越常也具有曾参、闵子骞的志行啊。
【 原 文 】
。
【 译 文 】
我今天去了公园,看到了很多美丽的花。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微风轻拂,让人感觉非常舒服。我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,看着孩子们在玩耍,老人们在散步,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。
【 原 文 】
陳書卷二十七列傳第
江總
江總 江溢
江總字總持,濟陽考城人也,晉散騎常侍紈之十世孫。五世祖湛,宋左光祿大夫、開府儀同三司,忠簡公。祖蒨,梁光祿大夫,有名當代。
父紆,本州迎主簿,少居父憂,以毀卒,在《梁書孝行傳》。
總七歲而孤,依于外氏。幼聰敏,有至性。舅吳平光侯蕭勱,名重當時,特所鍾愛,嘗謂總曰:“爾操行殊異,神采英拔,後之知名,當出吾右。”及長,篤學有辭采,家傳賜書數千卷,總晝夜尋讀,未嘗輟手。
年十八,解褐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參軍。中權將軍、丹陽尹何敬容開府,置佐史,并以貴胄充之,仍除敬容府主簿。還尚書殿中郎。梁武帝撰《正言》始畢,製《述懷詩》,總預同此作,帝覽總詩,深降嗟賞。仍轉侍郎。尚書僕射范陽張纉,度支尚書琅邪王筠,都官尚書南陽劉之遴,并高才碩學,總時年少有名,纉等雅相推重,為忘年友會。之遴嘗酬總詩,其略曰:“上位居崇禮,寺署鄰栖息。忌聞曉駒唱,每畏晨光赩。高談意未窮,晤對賞無極。探急共遨游,休沐忘退食。曷用銷鄙吝,枉趾覯顏色。上下數千載,揚摧吐胸臆。”
【 译 文 】
江总字总持,是济阳考城人,晋散骑常侍江统的十代孙。五世祖名湛,是宋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,谥号忠简公。祖父名蒨,是梁光禄大夫,在当时有名气。父亲名纮,是本州迎主簿,年轻时守父丧,哀伤而死,载在《梁书孝行传》上。江总七岁就丧父,寄身在外婆家。小时聪明颖悟,有卓绝的品性。舅舅吴平光侯萧勣,在当时名望很高,特别钟爱他,曾经对江总说:“你的操守品行很特别,精神风采超人,以后出仕,应比我强。”到长大了,苦学有文采,家里祖上留下的朝廷所赐图书数千卷,江总日夜翻阅诵读,不曾停止。十八岁时,步入仕途,任宣城王(即后来的梁元帝)府法曹参军。中权将军、丹阳尹何敬容掌管府署,设佐史,都用名门之后担任,就请他做何敬容府主簿。调任尚书殿中郎。梁武帝撰写《述怀诗》写完,作《述怀诗》,江总同作此题,皇帝看了江总的诗,深表赞赏。就调任他为侍郎。尚书省射范阳人张缵,度支尚书琅邪人王筠,都官尚书南阳人刘之遴,都高才博学。江总那时年轻而很有名气,张缵等人都推许看重他,结成忘年交。刘之遴曾赠给江总诗,诗大致写道:“上国崇礼,寺署邻栖息。忌闻晓鸡唱,每畏晨光入。高谈意未穷,晤对赏无极。探急共遨游,休暇还退食。曷用销鄙吝,枉趾觏颜色。下上数千言,扬榷吐胸臆。”他被学识渊博的人钦敬推许到这种程度。调任太子洗马,又出京做临安太守。
【 原 文 】
其為通人所欽挹如此。遷太子洗馬,又出為臨安令,還為中軍宣城王府限內錄事參軍,轉太子中舍人。及魏國通好,敕以總及徐陵攝官報聘,總以疾不行。侯景寇京都,詔以總權兼太常卿,守小廟。臺城陷,總避難崎嶇,累年至會稽郡,憩於龍華寺,乃製《修心賦》,略序時事。其辭曰:
太清四年秋七月,避地于會稽龍華寺。此伽藍者,余六世祖宋尚書右僕射州陵侯元嘉二十四年之所構也。侯之王父晉護軍將軍彪,昔莅此邦,卜居山陰都陽里,貽厥子孫,有終焉之志。寺域則宅之舊基,左江右湖,面山背壑,東西連跨,南北紆縈。聊與苦節名僧同銷日用,曉修經戒,夕覽圖書,寢處風雲,憑栖水月。不意華戎莫辨,朝市傾淪,以此傷情,情可知矣。啜泣濡翰,豈攄鬱結,庶後生君子,憫余此概焉。
嘉南斗之分次,肇東越之靈秘,表《檜風》於轅什,著鎮山於周記。蘊大禹之金書,鏤暴秦之石字,太史來而探穴,鍾離去而開笛。信竹箭之為珍,何琺瑯之罕值。奉盛德之鴻祀,寓安禪之古寺,實豫章之舊圃,成黃金之勝地。遂寂默之幽心,若鏡中而遠尋,面曾阜之超忽,邁平湖之迴深。山條偃蹇,水葉侵淫,掛猿朝落,飢鼯夜吟。果叢藥苑,桃蹊橘林,梢雲拂日,結暗生陰。保自然之雅趣,鄙人閒之荒雜,望島嶼之邅回,面江源之重沓,泛流月之夜迥,曳光煙之曉匝。風引蜩而嘶噪,雨鳴林而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一 江总回朝廷任中军宣城王 府限内录事参军,转任 子中舍人。
等到与魏国通好,朝廷命江总和徐陵代理官 出使北魏,江总因病未去。侯景叛乱进犯京都 朝廷诏令江总暂兼太常卿,守卫小庙。台城 落后,江总避难一路艰辛,几年后到了会稽 住在龙华寺,就创作了《修心赋》,大致记 了当时的事。赋中写道:
太清四年秋七月,在会稽龙华寺避乱。 这座寺庙,是我六世祖宋代尚书右仆射州陵 侯在元嘉二十四年建造的。州陵侯的祖父是 晋护军将军江彪,过去曾来这里,居住在山 阴都阳里,有传留子孙,终老于此的意愿。 现在寺庙的占地就是旧宅的老基,左面是江 右面是湖,前有山后有壑,东西有跨院相 连,南北有迴廊相通。且与清苦守节的高僧 共度时日,早晨诵经修性,夜里看看图书, 安卧在风云中,闲居于水边月下。不料华夏 陷入戎狄,朝廷倾覆,因而伤心,那种感情 是可想而知了。涕泪浸笔,怎能舒展郁闷, 希望后来的君子,能理解同情我的状况。
这里是南斗的分野,东越的灵秘以这里 开始,韩诗中有《檜风》的记载,周代典籍 中有主要山脉的记述。这里藏有大禹的钟鼎 金书,有暴秦的刻石文字,太史公来探过禹 穴,锺离意走出山阴去揭開孔圣的方笥。如 果竹简会是宝物,怎么砖块那样珍贵。献上 对盛德的隆重祭礼,寄寓在安静修禅的古 寺,这原是豫章的旧圃圃,成了黄金胜地。 於是深心静默,像对镜远远追寻,前面层峦 叠嶂喷远迷茫,近处深深的湖水那么平静。 山林优美,夜露渐重,挂悬在树上的猿早晨 滑落地面,饥饿的鼯鼠夜里发出叫声。果木 成林药材成园,桃林中小径幽幽,橘树多得 成林,树梢高入云霄遮掩日光,林中幽暗遍 地成荫。喜爱自然的雅趣,轻视人间的烦 杂,遥望岛屿繁迥,江河交汇,长夜里流水
【 原 文 】
修殿,鳥稍狎而知來,雲無情而自合。爾乃野開靈塔,地築禪居,喜園迢遰,樂樹扶疏。經行藉草,宴坐臨渠,持戒振錫,度影甘蔬,堅固之林可喻,寂滅之場暫如。
異曲終而悲起,非木落而悲始,豈降志而辱身,不露才而揚己。鍾風雨之如晦,倦雞鳴之聒耳,幸避地而高栖,憑調御之遺旨。折四辯之微言,悟三乘之妙理,遣十纏之繫縛,祛五惑之塵滓,久遺榮於勢利,庶忘累於妻子,感意氣於疇日,寄知音於來祀,何逋客之可悲,知自憐其何已。
總第九舅蕭勃先據廣州,總又自會稽往依焉。
梁元帝平侯景,徵總為明威將軍、始興內史,以郡秩米八百斛給總行裝。會江陵陷,遂不行,總自此流寓嶺南積歲。天嘉四年,以中書侍郎徵還朝,直侍中省。累遷司徒右長史,掌東宮管記,給事黃門侍郎,領南徐州大中正。授太子中庶子、通直散騎常侍,東宮、中正如故。遷左民尚書,轉太子詹事,中正如故。以與太子為長夜之飲,養良娣陳氏為女,太子微行總舍,上怒免之。尋為侍中,領左駙騎將軍。復為左民尚書,領左軍將軍,未拜,又以公事免。尋起為散騎常侍、明烈將軍、司徒左長史,遷太常卿。
後主即位,除祠部尚書,又領左駙騎將軍,參掌選事。轉散騎常侍、吏部尚書。尋遷尚書僕射,參掌如故。
【 译 文 】
泛着粼粼月光,拂晓时雾霭飘来笼罩大地。清风引起了蝉唱,雨打丛林声音萧瑟,鸟儿渐渐狎玩近人,烟云无情自然收合。这就修筑灵塔,建立庙宇,爱这宽广的园苑,乐此树木扶疏。走过草地,闲坐溪边,守持戒行,扶着禅杖,恬然度日,坚固林可作比况,寂灭场可以相喻。
异曲奏毕忧伤起,悲愁非因落叶生,怎能委屈本意身受辱,不想显露才华去扬名。风雨聚集天地昏暗,也厌倦了聒耳的鸡鸣,幸而回避了尘世高隐在这里,任他帝王降旨也不理。我为微妙的四辩所折服,悟到了三乘的奥妙禅理,抛开众多绳索的束缚,拂去了迷惑的尘滓,很久以来忘记了势利虚荣,希望忘掉拖累人生的妻子儿女,感喟昔日太重意气,寻觅知音的希望寄托于来年,为何远行的客人可悲,要知道衰鬓自己怎有完期。
江总的第九舅萧勃原先占据广州,江总又从会去依附他。
梁元帝戡平了侯景的叛乱,征用江总为明威直、始兴内史,用郡级俸禄八百斛米给江总做养。恰遇江陵失陷,就没有去,江总从此流落岭南多年。天嘉四年,以中书侍郎的职衔徵召用,在中书省任职。屡次升迁做到司徒右长掌管东宫管记,给事黄门侍郎,领南徐州大。又授任太子中庶子、通直散骑常侍,东中正等职照旧。又调任左民尚书,转任太子,中正职如旧。因为和太子长夜饮酒作乐,娣陈氏为女,让太子改装到江总的家里与陈会,皇上震怒免了江总的官。不久任侍中,骁骑将军。又任左民尚书,领左军将军,未任命,就又因故免去。不久起用为散骑常明烈将军、司徒左长史,升任太常卿。
后主即位,拜他为祠部尚书,又领左骁骑将参掌选事。转任散骑常侍、吏部尚书。接着尚书仆射,照旧参掌选事。至德四年,加封
【 原 文 】
故。至德四年,加宣惠將軍,量置佐史。尋授尚書令,給鼓吹一部,加扶,餘並如故。策曰:“於戲,夫文昌政本,司會治經,軫彪謂之樞機,李固方之斗極。況其五曹斯綜,百揆是諧,同冢宰之司,專臺閣之任。惟爾道業標峻,宇量弘深,勝範清規,風流以為準的,辭宗學府,衣冠以為領袖。故能師長六官,具瞻允塞,明府八座,儀形戴遠,其端朝握揆,朕所望焉。往欽哉,懋建爾徽猷,亮采我邦國,可不慎歟!”禎明二年,進號中權將軍。京城陷,入隋,為上開府。開皇十四年,卒於江都,時年七十六。
總舊自敘其略曰:
歷升清顯,備位朝列,不邀世利,不涉權幸。嘗撫躬仰天太息曰,莊青翟位至丞相,無迹可紀;趙元叔為上計吏,光乎列傳。官陳以來,未嘗逢迎一物,干預一事。悠悠風塵,流俗之士,頗致怨憎,榮枯寵辱,不以介意。太建之世,權移群小,詔嫉作威,屢被摧黜,奈何命也。後主昔在東朝,留意文藝,夙荷昭晉,恩紀契闊。嗣位之日,時寄謬隆,儀形天府,厘正庶績,八法六典,無所不統。昔晉武帝策荀公曾曰“周之冢宰,今之尚書令也”。況復才未半古,戶素若茲。晉太尉陸玩云“以我為三公,知天下無人矣”。軒冕儻來之一物,豈是預要乎?
弱歲歸心釋教,年二十餘,入鍾山就靈曜寺則法師受菩薩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一 江总江总被任命为车骑将军,可以按人数设置佐史。不久又授任尚书令,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,加赐扶披之人,其他待遇照旧。策书上说:“呜呼,文昌整治根本,掌管治理经济,宰辅被称为国家的关键,李固被比作北斗北极。何况五曹的总理,靠你主持调度,与冢宰的职责相同,专主台阁重任。由于你才德高超,器宇度量不凡,有美好的规行风范,仪表风度可以作为楷模,又是辞学的宗师,以礼教能作士大夫的领袖。所以能率领六卿官僚,众望所归,朝内八座重臣,以为模范影响深远。那整肃朝纲掌握政事,是我所希望的。过去我很钦佩你的啊,请努力运用你高明的谋略,助我治理好国家,能不谨慎吗!”祯明二年,封爵号中权将军。
京城陷落后,到隋朝,替皇上开设府署。开皇十四年,死在江都,这年他七十六岁。
江总曾写过自叙,大略说:
历经升迁地位显赫,位至朝廷大臣,但我不贪图钱财,不想弄权受宠。我曾抚着船舵仰天长叹说:“庄青翟官为丞相,历史上却没有记载;赵元叔只不过是个计簿官,却荣耀地载入列传。”我自从在陈做官以来,不曾对某一人一物逢迎,不曾干预某一事。悠悠尘世中,庸俗的人,很能招来怨忿,荣枯宠辱,我不把它放在心上。太建的时候,国家权力被一群小人掌握,谄上嫉下作威作福,我几次被他们打击罢黜,无奈何这是命运。后主昔日住在东宫,爱好文艺,早年我承蒙提拔,感戴恩德矢志效力。后主嗣位以后,时常错爱给我厚恩,我得以标榜于朝廷,掌握众多功业,八法六典,无不归我统管。早年晋武帝册封荀公曾时说道:“周朝的冢宰,就是当今的尚书令。”又何况我才能未及古人一半,如此尸位素餐。晋太尉陆玩说:“用我做三公,可见天下没有贤人了。”轩车冕服是无意中获得的,哪里是预先求取的呢?
幼年时信奉佛教,二十多岁,进钟山到灵曜寺拜则法师受了菩萨戒。晚年在陈为
【 原 文 】
戒。暮齒官陳,與攝山布上人游款,深悟苦空,更復練戒,運善於心,行慈於物,頗知自勵,而不能蔬菲,尚染塵勞,以此負愧平生耳。總之自敘,時人謂之實錄。
總篤行義,寬和溫裕。好學,能屬文,於五言七言尤善;然傷於浮艷,故爲後主所愛幸。多有側篇,好事者相傳諷玩,于今不絕。後主之世,總當權宰,不持政務,但日與後主游宴後庭,共陳暄、孔範、王瑳等十餘人,當時謂之狎客。由是國政日頽,綱紀不立,有言之者,輒以罪斥之,君臣昏亂,以至于滅。
有文集三十卷,并行於世焉。
長子溢,字深源,頗有文辭。性傲誕,恃勢驕物,雖近屬故友,不免詆欺。歷官著作佐郎、太子舍人、洗馬、中書黃門侍郎、太子中庶子。入隋,爲秦王文學。
第七子漼,駙馬都尉、秘書郎、隋給事郎,直秘書省學士。
姚察
姚察字伯審,吳興武康人也。
九世祖信,吳太常卿,有名江左。
察幼有至性,事親以孝聞。六歲,誦書萬餘言。弱不好弄,博弈雜戲,初不經心。勤苦厲精,以夜繼日。年十二,便能屬文。父上開府僧垣,知名梁武代,二宮禮遇優厚,每得供賜,皆回給察兄弟,爲游學之資,察并用聚蓄圖書,由是聞見日博。年十三,梁簡文帝時在東宮,盛修文義,即引於宣猷堂聽講論難,爲儒者所稱。及簡文嗣位,尤加禮接。起家南海王國左常侍,兼司文侍郎。除南郡王行參軍,兼尚書駕部郎。
【 译 文 】
官,与摄山布上人交游,深深领悟了佛教关于苦和空的禅理,越加注意修炼,心里长存善念,对万物普施仁慈,稍知自勉,但不能安于淡饭粗茶的隐居生活,还是沾染了尘世的拖累,因此感到愧对平生的志愿。江总自叙,当时的人称为实录。
江总坚持施行仁义,性情宽厚和顺。好学,写文章,在五言和七言方面尤其擅长。然而过于艳丽,所以被后主宠爱。有许多短文小诗之爱好文学的人传诵吟咏,至今不绝。后主的时代,江总作为首辅,不理政务,只是每日与后主在后院游乐,与陈暄、孔范、王瑳等十余人一起,当时称他们是“狎客”。因此国家政治日益败坏,政纲法纪不能建立,若有人劝谏,就用罪名来责斥他,君昏臣乱,落得灭亡的结局。
江总有文集三十卷,都流传在世上。
他的长子名溢,字深源,颇有文采。性情桀骜不驯,恃才傲物,即使是故旧亲朋,也难免受其诋毁欺侮。历任著作佐郎、太子舍人、洗马、中书黄门侍郎、太子中庶子等职。到隋朝,做了隋炀帝的文学侍从。
他的第七个儿子名漼,任驸马都尉、秘书郎,在隋代任给事郎,直秘书省学士。
姚察字伯审,是吴兴武康人。他的九世祖姚莹,是吴国太常卿,在江左有名望。
姚察小时候有卓绝的品性,侍奉双亲因孝行闻名。六岁,诵书万余字。幼年时不喜爱玩耍,下棋等杂耍,都不放在心上。勤学苦练,夜以继日。十二岁,就能写文章。他父亲就是上开府仪同三司姚僧垣,在梁武帝时代有名望,皇宫里赏赐很多。每次得到赏赐,都拿回给姚察及其兄弟们,作为游学的费用,姚察全用来购买图书,因此见识日益渊博。十三岁,梁简文帝当时在东宫,重视文章义理,就带着他到宣猷堂听讲和参加辩解,被学者称赞。等到简文帝嗣位,更加对他器重。起用他为南海王国的左常侍,兼司文侍郎,授予他为南郡王行参军,兼尚书驾部郎。
【 原 文 】
值梁室喪亂,於金陵隨二親還鄉里。時東土兵荒,人飢相食,告糴無處,察家口既多,並采野蔬自給。察每崎嶇艱阻,求請供養之資,糧粒恒得相繼。又常以己分減推諸弟妹,乃至故舊乏絕者皆相分恤,自甘唯藜藿而已。在亂離之間,篤學不廢。元帝於荊州即位,父隨朝士例往赴西臺,元帝授察原鄉令。時邑境蕭條,流亡不反,察輕其賦役,勸以耕種,於是戶口殷盛,民至今稱焉。
中書侍郎領著作杜之偉與察深相眷遇,表用察佐著作,仍撰史。永定初,拜始興王府功曹參軍,尋補嘉德殿學士,轉中衛、儀同始興王府記室參軍。吏部尚書徐陵時領著作,復引為史佐,及陵讓官致仕等表,並請察製焉,陵見嘆曰「吾弗逮也」。太建初,補宣明殿學士,除散騎侍郎、左通直。尋兼通直散騎常侍,報聘于周。江左耆舊先在關右者,咸相傾慕。沛國劉臻竊於公館訪《漢書》疑事十餘條,並為剖析,皆有經據。臻謂所親曰「名下定無虛士」。著《西聘道里記》,所敘事甚詳。
使還,補東宮學士。於時濟陽江總、吳國顧野王、陸瓊、從弟瑜、河南褚玠、北地傅縡等,皆以才學之美,晨夕娛侍。察每言論製述,咸為諸人宗重。儲君深加禮異,情越群僚,宮內所須方幅手筆,皆付察立草。又數令共野王遞相策問,恒蒙賞激。
遷尚書祠部侍郎。此曹職司郊廟,昔魏王肅奏祀天地,設宮縣之樂,八佾之舞,爾後因循不革。梁武帝以為事人禮縟,事神禮簡,古無宮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一 姚察当梁朝王室丧乱时,姚察在金陵随双亲回归。当时东部由于战争加上饥荒,人们相食,无粮,姚察家里人口多,都到外面采野菜来吃。姚察常常经过艰难险阻,寻找供养家人的财物粮食,才能维持不断。他又总是把自己的那份拿来给弟弟妹妹们,以至于亲朋戚友断粮少食,也给予照顾,自己只有以食野菜为美味了。在离乱中,他坚持学习不止。
元帝在荆州即位,他父亲与朝臣一律前往中书省听用,元帝授予姚察任原乡县令。当时县内流亡在外的人没有回来,姚察减轻了赋税,勉励耕种,于是人口增多百姓富足,人们称颂他。
中书侍郎领著作杜之伟与姚察深相爱重,上表请姚察为佐著作,跟随他一起撰史。永定初年,授予他为始兴王府功曹参军,不久补为嘉德学士,转中卫、仪同始兴王府记室参军。吏部尚书徐陵当时领著作,又引荐他任史佐,连徐陵的官致仕等表,都请姚察来写,徐陵看到姚察的文章叹息说:“我不如他啊。”太建初年,补明殿学士,授散骑侍郎、左通直。不久兼任散骑常侍,出使到北周。江左的年老旧交先达的,都倾慕他。沛国的刘臻私下到公馆询问《汉书》中的疑难之事十多条,姚察都给他分析,全是有经典依据的。刘臻对亲近的人说“盛名之下必定没有虚假的贤士”。姚察写的《西聘记》,所记的事很详细。
出使回来,补为东宫学士。这时济阳的江吴国的顾野王、陆琼、堂弟陆瑜、河南的褚北地的傅绰等人,都凭着才学好,早晚欢聚于东宫。姚察常谈论著作方面的问题,都被众人奉为推重。太子深加礼遇,感情超过那些同宫内所须的重要文件,都交给姚察起草。又让他与野王逊相设问经典和治国方略,经常赞赏鼓励。
调任尚书祠部侍郎。这个机构职责是掌管天庙等祭祀活动,从前魏王肃奏请祭祀天地设置宫悬乐以及八佾舞,这以后都沿袭下来创制新乐舞。梁武帝认为对人的礼繁,对神
【 原 文 】
縣之文。陳初承用,莫有損益。高宗欲設備樂,付有司立議,以梁武帝為非。時碩學名儒、朝端在位者,咸希上旨,並即注同。察乃博引經籍,獨違群議,據梁樂為是,當時驚駭,莫不慚服,僕射徐陵因改同察議。其不順時隨俗,皆此類也。拜宣惠宜都王中錄事參軍,帶東宮學士。歷仁威淮南王、平南建安王二府諮議參軍,丁內憂去職。俄起為戎昭將軍,知撰梁史事,固辭不免。後主纂業,敕兼東宮通事舍人,將軍、知撰史如故。又敕專知優冊諡議等文筆。至德元年,除中書侍郎,轉太子僕,餘幷如故。
初,梁季淪沒,父僧垣入于長安,察蔬食布衣,不聽音樂,至是凶問因聘使到江南。時察母韋氏喪制適除,後主以察羸瘠,慮加毀頓,乃密遣中書舍人司馬申就宅發哀,仍敕申專加警抑。爾後又遣申宣旨誡喻曰:“知比哀毀過禮,甚用為憂。卿迥然一身,宗奠是寄,毀而滅性,聖教所不許。宜微自道割,以存禮制。憂懷既深,故有此及。”
尋以忠毅將軍起,兼東宮通事舍人。察志在終喪,頗有陳讓,並抑而不許。又推表,其略曰:“臣私門疊禍,並罹殃罰,偷生晷漏,冀申情禮。而尪疹相仍,苴葦穢質,非復人流。將畢苦壤。豈期朝恩曲覃,被之綬紱。尋斯寵服,彌見慚靦。且宮闈秘奧,趨奏便繁,寧可以茲荒毀所宜叨預。伏願至德孝治,矜其理奪,使殘魂喘息,以遂餘生。”詔答曰:“省表具懷。卿行業淳深,聲譽素顯,理
【 译 文 】
姚察,古代又没有宫悬乐的记载。陈初年承袭梁朝的礼仪,没有增减。高宗想设置完备的祭祀乐舞,让有关部门讨论,认为梁武帝的做法不对。当时博学的名儒、首辅重臣,都迎合皇上的意思,一致同意皇上的意见。姚察却广泛引证经籍,独排众议,坚持认为梁的乐礼是对的,当时人们吃惊,没有谁不惭愧佩服,仆射徐陵于是改变主意赞同姚察的意见。姚察不苟同时俗,都与这相似。授予宣惠宜都王中录事参军,带东宫学士。后转任仁威淮南王、平南建安王这两个王府的谘议参军,因为守母丧而离职。不久起用为戎昭将军,主持撰写梁朝的史事,坚持推辞而未获准。后来继位,命他兼任东宫通事舍人,将军和知撰史的职位不变。又命他专门掌管优册谥议等动笔之事。至德元年,授为中书侍郎,又转任太子中庶子,其他职位照旧。
当初,梁衰微灭亡时,姚察的父亲僧垣流亡于长安,姚察粗食布衣,不听音乐,到这时父亲死讯由使者带到江南。当时姚察为母亲韦氏守丧,除丧服,后主因为姚察瘦弱,怕他到远方奔丧伤害身体,就暗地派中书舍人司马申到姚察的住处致丧,屡次命司马申特加劝解,以后又派司马申去说明皇上旨意告诫姚察说:“得知你近来哀伤过度,很是因此忧虑。卿如果独去远方,祭奠父亲,伤身丢命,是圣教不允许的。应该稍行节制而节哀,来保持礼仪。忧思已深,所以我才作这样的安排。”
不久以忠毅将军的职务起用,兼东宫通事舍人。姚察一心想守完父丧,一次又一次地陈情辞职,都得不到允许。他又上表,大致说:“我家遭祸,灾殃齐来,我偷生时日,就是想尽人子之孝和礼。而我体弱多病,又加上服丧期间不祥之兆,不可能和人们一样。我将守满父丧,怎能再得到朝廷特别的恩顾,担任官职。若接受圣主的一恩宠,我更加感到羞愧。而且宫门里的事情难明,进奏频繁,岂能是这样一个因丧伤心的人适合参预的。诚望大德的明主怜悯我的孝心,以理裁夺,使我这个病弱的人得以喘息,度日。”
【 原 文 】
徇情禮,未膺刀筆。但參務承華,良所期寄,允茲抑奪,不得致辭也。”俄敕知著作郎事。服闋,除給事黃門侍郎,領著作。察既累居憂服,兼齋素日久,自免憂後,因加氣疾。後主嘗別召見,見察柴瘠過甚,為之動容,乃謂察曰:“朝廷惜卿,卿宜自惜,既蔬菲歲久,可停持長齋。”又遣度支尚書王瓊宣旨,重加慰喻,令從晚食。手敕曰:“卿羸瘠如此,齊菲累年,不宜一飯,有乖將攝,若從所示,甚為佳也。”察雖奉此敕,而猶敦宿舊。
又詔授秘書監,領著作如故,乃累進讓,并優答不許。察在秘書省大加刪正,又奏撰中書表集。拜散騎常侍,尋授度支尚書,旬月還吏部尚書,領著作并如故。察既博極墳素,尤善人物,至於姓氏所起,枝葉所分,官職姻娶,興衰高下,舉而論之,無所遺失。且澄鑒之職,時人久以梓匠相許,及還選部,雅允朝望。初,吏部尚書蔡徵移中書令,後主方擇其人,尚書令江總等咸共薦察,敕答曰:“姚察非唯學藝優博,亦是操行清修,典選難才,今得之矣。”乃神筆草詔,讀以示察,察辭讓甚切。
別日召入論選事,察垂涕拜請曰:“臣東皋賤族,身才庸近,情忘遠致,念絕修途。頃來忝竊,久知逾分,特以束朝攀奉,恩紀謬加。今日叨濫,非由才舉,縱陛下特升庸薄,其如朝序何?臣九世祖倠,名高往代,當時纔居選部,自後罕有繼蹤。臣遭逢成擢,沐浴恩造,累致非據,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一 姚察我的余生。”诏书答覆说:“奏表阅过,悉知,很感动。你品行淳厚学识渊博,声誉向来很好。理由本就顺情顺礼,并不是感于你的文笔。能到承华殿参预政务,是我深切期盼的,请答应这一不情之请,不要推辞了。”当即命他知著作事。服丧期满,就授予他给事黄门侍郎,领著作。
姚察连连守丧,加上斋素日子长,从除丧服又添了喘病。后主曾单独召见,看到姚察骨瘦如柴,不禁伤感,就对姚察说:“朝廷爱惜你,你也应该顾惜自己,已吃素多年,可以停了长斋。”又派度支尚书王瑗宣旨,特别予以安慰劝勉,让王瑗陪姚察用晚饭。亲写敕书说:“你瘦削到这地步,吃素多年,不要只用一餐这样的违背调养,若能听从我的话,那就很好。”姚察虽然接受这一手令,但还是坚守原来的誓言。
又下诏授予他秘书监,照旧领著作,他多次上表辞让,都被好言回绝。姚察在秘书省大量修订典籍,又奏请撰写中书表集。任散骑常侍,接着授任左尚書,一月后调任吏部尚书,领著作等职不变。姚察既有渊博的经典知识,又尤其擅长写人物传记,甚至于人物有关的姓氏来历,宗族分支,官职婚嫁,兴亡盛衰,全都叙述,没有错漏。而且能够辨析历史上难题的职务,当时人们长久以来都称许他,等到调任吏部,正合他们的愿望。不久,吏部尚书蔡徵调任中书令,后主正要选择合适的人接替,尚书令江总等人都推荐姚察,皇帝答覆说:“姚察不只是学问好,操守品行也高,是担任选务的难得人才,现在得到了。”就亲笔写诏书,读给姚察听,姚察尽力辞让。
一天皇上召姚察到宫里谈论选官的事,姚察跪叩拜请求说:“我是山野间低下的阶层,身世才能都平庸,情怀不高远,不追求美好前途。本来愧愧职位,早知过分,只因曾依附东宫,恩宠赐予。现在滥充朝位,不是因才能而被推举,是陛下特地提拔我这庸碌浅薄的人,那又怎能居正朝列呢?我的九世祖姚信,在前代名望很高,当时仅升到选部,从这以后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。”
【 原 文 】
每切妨賢。臣雖無識,頗知審己,言行所踐,無期榮貴,豈意銓衡之重,妄委非才。且皇明御歷,事高昔代,羽儀世胄,惟幄名臣,若授受得宜,方為稱職。臣夙陶教義,必知不可。”後主曰:“選衆之舉,僉議所歸,昔毛玠雅量清恪,盧毓心平體正,王蘊銓量得地,山濤舉不失才,就卿而求,必兼此矣。且我與卿雖君臣禮隔,情分殊常,藻鏡人倫,良所期寄,亦以無慚則愼也。”察自居顯要,甚勵清潔,且廩錫以外,一不交通。舊有私門生不敢厚餉,止送南布一端,花綀一匹。察謂之曰:“吾所衣著,止是麻布蒲綀,此物於吾無用。既欲相款接,幸不煩爾。”此人遜請,猶冀受納,察勵色驅出,因此伏事者莫敢饋遺。
陳滅入隋,開皇九年,詔授秘書丞,別敕成梁、陳二代史。又敕於朱華閣長參。文帝知察蔬菲,別日乃獨召入內殿,賜果菜。乃指察謂朝臣曰“聞姚察學行當今無比,我平陳唯得此人”。十三年,襲封北綘郡公。察往歲之聘周也,因得與父儻垣相見,將別之際,絕而復蘇,至是承襲,愈更悲感,見者莫不爲之歔欷。
察幼年嘗就鍾山明慶寺尚禪師受菩薩戒,及官陳,祿俸皆捨寺起造,並追爲禪師樹碑,文甚遒麗。及是,遇見梁國子祭酒蕭子雲書此寺禪齋詩,覽之愴然,乃用蕭韻述懷爲咏,詞又哀切,法俗益以此稱之。
丁後母杜氏喪,解職。在服制之
【 译 文 】
我能够遇到提拔,沐浴圣恩,多次升任我不堪担任的职位,我总想到这会妨碍贤士入朝。我虽然没有见识,但也稍能自知,言行所追求的,只是不想富贵荣华,哪里想到这选拔官员的要职,竟然给我这个不才的人呢。况且皇上英明,事业超过前代,贵族世家,朝廷名臣,若授受恰当,自然算是称职的。我过去就理解教义,明白我是肯定不行的。”后主说:“选择官员的事,是台臣的本意,从前毛玠胸襟高洁,卢毓品行端正,都因主选而得到封地,山涛推举而不遗人才,对你来说,一定兼有这些人的美德。而且我与你虽然按礼仪是君臣有别,但情分非比寻常,评判推举人的事,我深望能托付给你,你也就不要因为惭愧而要明智些。”姚察身居显要,很是注意清正廉洁,并且在俸禄以外,一律不收财物。曾经有个门生不敢送厚礼,只送一端南布、一匹花练。姚察对他说:“你的衣服,只是麻布蒲练,这些东西对我没有用处,既然要诚心交往,请不要如此烦劳。”这个门生好言请求,还是希望他收下,姚察严厉地把他赶走了,于是下属们没有谁敢送礼。
陈灭亡后到隋朝,开皇九年,文帝下诏授予他秘书丞的职务,另外命他写完梁、陈两代史。又任命他为未华阁长参。文帝瞭解到姚察吃素,便有一天单独召进内殿,赐给果菜。文帝指着姚察对朝臣说:“我听说姚察学问品行当今无人能及,我平定陈只得得到这一个人。”开皇十三年,承袭父职封为北绛郡公。姚察以前出使周的时候,才得以有机会与父亲僧垣相见,临别时,死去活来,现在承袭父职,更加悲伤,见到这情形的人都为他伤心。
姚察幼年曾到锺山明庆寺尚禅师那里受菩萨戒,等到在陈做官,俸禄都捐给寺里作修建之用,又为禅师补立石碑,碑文写得遒劲华丽。到梁时,看到梁时的国子祭酒萧子云写在这个寺里的禅斋诗,看完后很伤感,就和着萧子云的诗写了一首述怀诗,语言哀切,僧人和俗众更以此称颂他。
为后母杜氏守丧,解去职务。在服丧期间,
【 原 文 】
中,有白鴿巢于戶上。仁壽二年,詔曰:“前秘書丞北絳郡開國公姚察,強學待問,博極群典,修身立德,白首不渝,雖在哀疚,宜奪情禮,可員外散騎常侍,封如故。”又敕侍晉王昭讀。
煬帝初在東宮,數被召見,訪以文籍。即位之始,詔授太子內舍人,餘并如故。車駕巡幸,恒侍從焉。及改易衣冠,刪正朝式,切問近對,察一人而已。
年七十四,大業二年,終于東都,遺命薄葬,務從率儉。其略曰:“吾家世素士,自有常法。吾意斂以法服,并宜用布,土周於身。又恐汝等不忍行此,必不爾,須松板薄棺,纔可周身,土周於棺而已。葬日,止粗車,即送厝舊塋北。吾在梁世,當時年十四,就鍾山明慶寺尚禪師受菩薩戒,自爾深悟苦空,頗知回向矣。嘗得留連山寺,一去忘歸。及仕陳代,諸名流遂許與聲價,兼時主恩遇,宦途遂至通顯。自入朝來,又蒙恩渥。既牽縺人世,素志弗從。且吾習蔬菲五十餘年,既歷歲時,循而不失。瞑目之後,不須立靈,置一小床,每日設清水,六齋日設齋食果菜,任家有無,不須別經營也。”
初,察願讀一藏經,并已究竟,將終,曾無痛惱,但西向坐,正念,云“一切空寂”。其後身體柔軟,顏色如恒。
兩宮悼惜,贈賻甚厚。
察性至孝,有人倫鑒識。沖虛謙遜,不以所長矜人。終日恬靜,唯以書記為樂,於墳籍無所不睹。每有製述,多用新奇,人所未見,咸重富博。且專志著書,白首不倦,手自抄
【 译 文 】
第二十一 姚察白鸠在门上筑巢。
仁寿二年,诏令说:“前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姚察,勤学待问,精通群典,注意本身道德的修养,到老不变,虽在丧哀之中,也应根据情况,可以任员外散骑常侍,封号照旧。”又命他担任晋王昭的侍读。
炀帝当初在东宫,姚察屡次被召见,询问典籍。刚即位,就下诏授姚察为太子内舍人,其他职务照旧。皇上乘车巡游时,总是姚察作侍从。凡有改变朝廷服饰冠冕,修正朝廷仪式,在皇上身边应答的,只有姚察一个人罢了。
姚察在七十四岁时,大业二年,死于东都,遗命薄葬,一定要遵从俭省。遣书大略说:“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普通读书人,自然有平常的生活原则。我想用佛衣装殓,全用粗布,以土盖棺。又怕你们这些人不忍心这样做,如果一定不能这样做,也只要薄松木板做的棺材,只要能放下尸体,用土把棺材埋住就行了。下葬那天,只用无装饰的车,把灵柩送到墓地北边就行。我在梁朝时十四岁,到钟山明庆寺尚禅师那里受菩萨戒,从此深深地领悟了苦空的禅理,稍知出家的禅理。曾经住在山寺,一离尘世便忘了归路。等到在陈做官,術名流就褒扬了我的名声,加上当时君王厚待,在仕途上就到了显赫地位。入隋朝以来,又受圣上恩泽。这已是被人世拖累,我的本意不能实现。况且我习惯素斋五十多年,已是经历多年,照旧不变。死后,不要立灵位,只设个小床,每天献上清水,六斋日就献上蔬果菜,根据家里实情来办,不要另买。”
当初,姚察希望读一藏佛经,都已读完想临死时,竟无痛苦,只是面向西方端坐,正襟危坐,说“一切空寂”,之后身体变得柔软,脸色和平常一样。
朝廷吊唁,助丧物品很丰厚。
姚察生性极孝,有人伦明识。恬淡谦虚,不夸耀自己的长处矜夸于人。整天恬静,只把读书作为乐事,对于三坟五典等书籍没有不看的。著述有著述,多用新奇的观点材料,是别人没见过的,都注重丰富广博。而且专心写书,头发白了也不停止。
【 原 文 】
撰,無時暫輟。尤好研核古今,諟正文字,精采流贍,雖老不衰。兼諳識內典,所撰寺塔及衆僧文章,特爲綺密。在位多所稱引,一善可錄,無不賞薦。若非分相干,咸以理遣。盡心事上,知無不爲。侍奉機密,未嘗泄漏。且任遇已隆,衣冠攸屬,深懷退靜,避於聲勢。清潔自處,貲産每虛,或有勤營生計,笑而不答。穆於親屬,篤於舊故,所得祿賜,咸充周恤。後主所製文筆,卷軸甚多,乃別寫一本付察,有疑悉令刊定,察亦推心奉上,事在無隱。後主嘗從容謂朝士曰:“姚察達學洽聞,手筆典裁,求之於古,猶難輩匹,在於今世,足爲師範。且訪對甚詳明,聽之使人忘倦。”察每製文筆,敕便索本,上曰:“我于姚察文章,非唯玩味無已,故是一宗匠。”
徐陵名高一代,每見察製述,尤所推重。嘗謂子儉曰:“姚學士德學無前,汝可師之也。”尚書令江總與察尤篤厚善,每有製作,必先以簡察,然後施用。總爲詹事時,嘗製登宮城五百字詩,當時副君及徐陵以下諸名賢並同此作。徐公後謂江曰:“我所和弟五十韻,寄弟集內。”及江編次文章,無復察所和本,述徐此意,謂察曰:“高才碩學,庶光拙文,今須公所和五百字,用偶徐侯章也。”察謙遜未付,江曰:“若不得公此製,僕詩亦須棄本,復乖徐公所寄,豈得見令兩失。”察不獲已,乃寫本付之。爲通人推挹,例皆如此。
所著《漢書訓纂》三十卷,《說林》十卷,《西聘》、《玉璽》、《建康》
【 译 文 】
也不疲倦,亲手抄录,没有停的时候。尤其爱好研究历史,审查订正文字,精采丰富,即使年老也不减。又熟悉佛教经典,他写的寺塔和众僧的文章,特别漂亮精彩。任职时多引荐人,只要有一点长处的人,无不称赞推举。若非分求取官职的,都按理打发回去。尽心侍奉皇上,自己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。对于朝廷机密,从不泄露。因此受皇上恩宠很重,朝士瞩目,很想退避求全,回避声望权势。以清心洁行的标准来自处,生活总是空乏,有人劝他经营生计,他笑着不回答。恭谨对待亲人和部属,诚恳对待朋友,他所得的俸禄和赏赐,都拿来周济别人。后主所写的文章,篇幅很多,就另抄一本给姚察,有问题的地方全让他订正好,姚察也尽心呈奏皇上,事情毫不隐瞒。后主曾缓缓地对朝臣说:“姚察学问深见识广,文章和对古书的识见,在古人中,也难找到与他相比的,在现在,完全可以做楷模。而且答问时非常详尽清晰,听的人忘记疲劳。”姚察每次写文章,皇上都要送上副本,皇上说:“我对于姚察的文章,并不只是玩味不停,更因为这是一个宗师巨匠。”
徐陵名望高过一代,每每一见姚察的文章,就极其推重。他曾经对儿子徐俭说:“姚学士德行学问超过前人,你可以把他当作老师。”尚书令江总与姚察尤其友好,每次有文章写出来,一定先送给姚察看一看,这样以后才采用。江总任詹事时,曾写登宫城五百字的诗,那时副君和徐陵等下辈名人都写了这一题材。徐公后来对江总说:“我写的和弟五十韵,编在弟的集子里。”等到江总编排文章,没有姚察和的诗,就向姚察说明徐陵的意思,他对姚察说:“你才高博学,希望能让我的文集增添光彩,现在要请你和五百字,用来与徐侯的诗章并美。”姚察谦逊没写,江总说:“如果得不到你这首诗作,我的诗也得删出来了,这又违背了徐公的寄文美意,怎能让你两失。”姚察不得已,就写了付上。被同行称道,都像这事。
姚察所著的《汉书训纂》三十卷,《说林》十卷,《西聘》、《玉玺》、《建康三钟》等记各一卷。
【 原 文 】
三鍾》等記各一卷,悉窮該博,并《文集》二十卷,并行於世。察所撰梁、陳史雖未畢功,隋文帝開皇之時,遣內史舍人虞世基索本,且進上,今在內殿。梁、陳二史本多是察之所撰,其中序論及紀、傳有所闕者,臨亡之時,仍以體例誡約子思廉,博訪撰續,思廉泣涕奉行。思廉在陳為衡陽王府法曹參軍,轉會稽王主簿。入隋,補漢王府行參軍,掌記室,尋除河間郡司法。
大業初,內史侍郎虞世基奏思廉踵成梁、陳二代史,自爾以來,稍就補續。
史臣曰:江總持清標簡貴,加潤以辭采,及師長六官,雅允朝望。
史臣先臣稟茲令德,光斯百行,可以厲風俗,可以厚人倫。至於九流、《七略》之書,名山石室之記,汲郡、孔堂之書,玉箱金板之文,莫不窮研旨奧,遍探坎井,故道冠人師,搢紳以為準的。既歷職貴顯,國典朝章,古今疑議,後主皆取先臣斷決焉。
【 译 文 】
都尽量清楚丰富,以及《文集》二十卷,都流行于世。姚察所写的梁、陈史虽然没有完成,文帝开皇年间,派内史舍人虞世基找到底稿,献给皇上,现存在内殿。梁、陈两代史稿多是姚察所写,那中间的序论和纪、传有些缺漏他临死时,屡屡将体例遣教儿子思廉,要他访询继续写完,思廉哭着照办。思廉在陈代任衡阳王府法曹参军,转任会稽主簿。到隋,补汉王府行参军,掌记室,接着任同郡司法。
大业初年,内史侍郎虞世基举荐思廉续成梁、陈二代史,从这以后,渐渐完成了补续的任务。
史臣曰:江总具备美好的风范和高贵的气质,又以文采增色,等到他成为六部官员的首长,正合全体朝臣的愿望。
史臣的先父保持美德,使各行各业都感觉到他的风采,可以用来整肃风气习俗,可以用来使言论淳朴。至于九流、《七略》的书,名山石室的记载,汲郡、孔堂的书,玉箱金板的珍贵文献,没有不尽力寻求深奥主旨,全都探索了那些疑难问题,所以能为人师长,朝臣把他当作楷模。己历任官职后,国家朝廷的典章制度,古今书籍和历史上的疑难问题,后主都选我的先父来辨析解答。
【 原 文 】
陳書卷二十八列傳第
世祖九王 高宗二十
世祖九王
世祖十三男:沈皇后生廢帝、始興王伯茂,嚴淑媛生鄱陽王伯山、晉安王伯恭,潘容華生新安王伯固,劉昭華生衡陽王伯信,王充華生廬陵王伯仁,張脩容生江夏王伯義,韓脩華生武陵王伯禮,江貴妃生永陽王伯智,孔貴妃生桂陽王伯謀。其伯固犯逆別有傳。二男早卒,本書無名。
始興王陳伯茂
始興王伯茂字鬱之,世祖第二子也。初,高祖兄始興昭烈王道談仕於梁世,為東宮直閣將軍,侯景之亂,領弩手二千援臺,於城中中流矢卒。太平二年,追贈侍中、使持節、都督南兗州諸軍事、南兗州刺史,封長城縣公,諡曰昭烈。高祖受禪,重贈騁騎大將軍、太傅、揚州牧,改封始興郡王,邑二千戶。王生世祖及高宗。高宗以梁承聖末遷于關右,至是高祖遙以高宗襲封始興嗣王,以奉昭烈王祀。永定三年六月,高祖崩,是月世祖入纂帝位。時高宗在周未還,世祖以本宗乏饗,其年十月下詔曰:“日者皇基肇建,封樹枝戚,朕親地攸在,特啟大邦。弟項嗣承門
【 译 文 】
世祖有十三个儿子:沈皇后生了废帝、始兴王伯茂,严淑媛生了鄱阳王伯山、晋安王伯恭,谢贵嫔生了新安王伯固,刘昭华生了衡阳王伯信,王充华生了庐陵王伯仁,张脩容生了江夏王伯义,韩脩华生了武陵王伯礼,江贵妃生了永阳王伯智,孔贵妃生了桂阳王伯谋。其中伯茂、伯山为逆,另有传记。另有二个儿子早死,本无名字。始兴王伯茂,字鬱之,世祖的第二个儿子。初,高祖的哥哥始兴昭烈王道谈在梁朝任官,官至宫直阁将军,侯景作乱时,他率领弓箭手二千支援台城,在城中被流箭射中而死。太平二年被追赠侍中、使持节、都督南兖州诸军事、南兖州刺史,封长城县公,谥号昭烈。高祖受禅后又赠骠骑大将军、太傅、扬州牧,改封始兴王,食邑二千户。昭烈王生世祖与高宗。高宗在梁朝承圣末年移迁关右,此时高祖远以高宗为始兴嗣王,以奉昭烈王祀。永定三年六月,高祖崩,此月世祖入宫继承帝位。其时高宗在北周未回还,世祖以本宗缺乏祭祀,在当年十月下诏道:“往日皇基始建,分封各亲戚,我亲使长子宇开建,然祭祀无由。又加上遭到家庭不幸,遇到凶事宿怨,皇太子远隔,车驾没回。我
【 原 文 】
祀,雖土宇開建,薦饗莫由。重以遭家不造,閔凶夙遘,儲貳退隔,轊車未返。猥以眇身,膺茲景命,式循龜鼎,冰谷載懷。今既入奉大宗,事絕藩課,始興國廟蒸嘗無主,瞻言霜露,感尋慟絕。其徙封嗣王頊為安成王,封第二子伯茂為始興王,以奉昭烈王祀。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。庶申罔極之情,永保山河之祚。”舊制諸王受封,未加戎號者,不置佐史,於是尚書八座奏曰:“夫增崇徽號,飾表車服,所以闡彰厥德,下變民望。第二皇子新除始興王伯茂,體自尊極,神姿明穎,玉映黼辰,蘭芬綺歲,清暉美譽,日茂月升,道鬱乎、河,聲超褒、楨。皇情追感,聖性天深,以本宗闕緒,纂承藩嗣,雖珪社是膺,而戎章未襲,豈所以光崇睿哲,寵樹皇枝。臣等參議,宜加寧遠將軍,置佐史。”詔曰“可”。尋除使持節、都督南琅邪彭城二郡諸軍事、彭城太守。天嘉二年,進號宣惠將軍、揚州刺史。
伯茂性聰敏,好學,謙恭下士,又以太子母弟,世祖深愛重之。是時征北軍人於丹徒盜發晉郗曇墓,大獲晉右將軍王羲之書及諸名賢遺迹。事覺,其書并沒縣官,藏于秘府,世祖以伯茂好古,多以賜之,由是伯茂大工草隸,甚得右軍之法。三年,除鎮東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、東揚州刺史。
廢帝即位,時伯茂在都,劉師知等矯詔出高宗也,伯茂勸成之。師知等誅後,高宗恐伯茂扇動朝廷,光大元年,乃進號中衛將軍,令入居禁中,專與廢帝游處。是時四海之望,咸歸高宗,伯茂深不平,日夕憤怨,數肆惡言,高宗以其無能,不以為患。
【 译 文 】
二十二 始兴王陈伯茂如今既然已入奉大宗,应事绝于藩邦祭礼,宗庙祭祀无主,瞻言之高洁,感而悲恸。改封湘东王陈项为安成王,封第二个儿子伯茂为始兴王,以奉昭烈王祀。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。藉此申发无尽之情,永保山河之运。”
按旧制,诸王受封,没有加号者,不设置官吏,于是尚书八座上奏道:“增加崇尚徽号,颁布外衣车服,目的在于彰显他的德行,对下改变民间声望。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伯茂,新封始兴王,体自至尊,神采姿态聪敏,正当玉映佩觿之年,兰花芬芳之佳岁,清晖美誉,如日茂月明。道德可蕴乎、河,声望可超褒、植。皇情追远,圣性天深,由于本宗缺乏继业者,就让他继承藩邦后嗣,虽然珪器与社宫已受,但是戎章未备。这哪里是光崇贤哲、宠立皇室子弟的做法呢。等参议,宜加伯茂宁远将军,置佐史。”皇上下诏道:“可以。”不久任使持节、都督南琅邪彭城二郡诸军事、彭城太守。天嘉二年,进号宣毅将军、扬州刺史。
伯茂生性聪敏,好学,对下士谦恭有礼,又是太子的同母之弟,世祖对他非常爱重。此时征北方的军人在丹徒盗掘晋郗叠墓,盗得大批右将军王羲之的书法作品与当时不少名贤的遗墨,事情被发觉,这些书法手迹一并被县官没收藏于秘府之中,世祖因为伯茂喜好古物,多有赐赠,由此伯茂得以工于草隶,颇得王右军书法之神髓。天嘉三年,任镇东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东扬州刺史。
废帝登位,此时伯茂在京城,刘师知等假造密旨要使高宗出朝,伯茂从中劝成。刘师知等被诛后,高宗恐怕伯茂在朝廷煽动,光大元年,便让他连进中卫将军,命令他入居禁宫中,专门与诸将相游相处。此时四海之内的声望都已归向高宗。伯茂深感不平,朝夕愤怒,屡出恶言,高宗认为他无能,不以为意。到建安人蒋裕与韩子高等